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韦应物的一首唐诗佳作《滁州西涧》让世人记住了滁州的西涧之水;两百多年后,北宋大文豪欧阳修溯源而上,一篇雄文《醉翁亭记》令滁州的琅琊山名扬天下。珠联璧合,从此滁州这座山水名城以“在乎山水之间”的风姿雅韵呈现在中国人文历史的画廊中。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韦应物出身京兆名门,家族自汉代起贵宦文人辈出,至盛唐已是势冠全国。十五岁时,因长相俊美、身强体壮,韦应物成为唐玄宗的贴身侍卫,出入宫闱,扈从游幸,可谓少年得志!然而“世事茫茫难自料”,几年后安史之乱起,唐玄宗奔蜀,他也流落去职了。为了躲避战乱,韦应物和家人一路颠沛流离,幸运的是,新婚妻子元苹这位饱读诗书的世家女与他相濡以沫,携手熬过了这段漂泊动荡的艰难岁月。历经沧桑的韦应物幡然醒悟,折节读书,经过数年的苦读终于金榜题名,再次踏上了仕途,历任滁州、江州、苏州刺史;同时,他热爱诗歌创作,其笔下的山水诗卓尔不群,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春末夏初,韦应物调任滁州刺史,离开长安经过洛阳,秋天到达滁州治所。“风物殊京国,邑里但荒榛。”当时的滁州是个偏僻的山城,战乱后更是民生凋敝。“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岁月早已磨砺出诗人随遇而安的乐观与豁达,韦应物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治理滁州中。在《答畅校书当》中,他写道:“出入与民伍,作事靡不同。”韦应物常常深入田间地头,与农民交流,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需求。《观田家》诗云:“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仓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次年春天,韦应物在《寄李儋元锡》中写道:“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作为地方父母官,他看到辖区内有百姓流离失所,觉得自己拿着国家的俸禄,未能尽职,于国于民都有愧!韦应物的济世情怀为后世传颂,北宋政治家范仲淹赞之曰“仁者之言”。
韦应物在滁州任职期间,整顿吏治,鼓励农耕,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在他的努力下,滁州的经济得到了恢复和发展,百姓的生活也逐渐安定下来。
滁州是江淮明珠,既富江南美景,又有淮左风情。闲暇之际,韦应物也和许多文人一样,置身山水之间,赏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在滁州工作生活的三年,韦应物的诗歌创作达到了高峰,共计一百余首,其中多篇佳作入选《唐诗三百首》。滁州的秀美山水助力其完成了传世之作《滁州西涧》《登琅琊山寺》等。多年后,白居易给予韦应物诗作高度评价:“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澹,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北宋苏轼更是将韦应物的诗作推赞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
在滁州,韦应物最爱去的地方是西涧——琅琊山与花山之间的一条小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因在城西,故称西涧。这里草木繁盛,涧水喜人,鸟语花香。韦应物多次被美景吸引而流连忘返,于是他在这里建了简易的住宅,工作之余常来此度假,卸任刺史后更是在此住了半年之久。
建中五年(784年)冬天卸任滁州刺史时,韦应物竟然无旅费回家乡长安。他在《岁日寄京师诸季瑞武等》一诗中还提及“部曲多已去,车马不复全”,“听松南岩寺,见月西涧泉”,这说明诗人已经从官舍搬去西涧常住。他的另外一首诗《西涧即事示卢陟》提供了更多闲居西涧的细节:“寝扉临碧涧,晨起澹忘情。空林细雨至,圆文遍水生。永日无余事,山中伐木声。知子尘喧久,暂可散烦缨。”——卧室的门正对着碧绿的涧水,主人早晨起来沉浸在山水之中,忘却了所有的尘世纷扰,除了欣赏西涧美景外,没有政务等其它事情需要处理,远处传来了山里的伐木之声,诗人邀约侄子卢陟前来共享山水野趣。
785年夏,韦应物离开滁州转任江州刺史。
千年后的今天,滁州百姓安居乐业,琅琊山、西涧湖都已成为著名景区,环滁数百公里群山青翠,溪水潺潺,韦应物的《滁州西涧》等山水诗如同一张张文旅名片,吸引着海内外的游客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