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细细碎碎地洒在街角。我不知不觉又走向那个熟悉的花摊。月季的香气迎面漫了过来,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怅惘。去年的今天,我也是从这条路走过,脚步轻快。母亲坐在我推的残疾小车上,手轻轻搭在车沿,仿佛握住了人间所有的暖意。
母亲这一生,似乎总与花分不开。老家那个小院,被她一点一点打造成了花园,芍药顺着竹篱爬成粉色的瀑布,夏天的茉莉在夜里静静吐着清香,就连冬日的窗台上,也总有几盆水仙亭亭玉立着。而她最偏爱的,还是月季。月季开花的时节,她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花丛边,架着老花镜,捏着小剪刀,耐心地给花瓣除虫。我放学回家,常能看见她蹲在那儿,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她回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那样子,比院中任何一朵月季都要明媚。如今想起,心里还一阵阵地疼。
去年,母亲病倒了。她躺在病床上,话渐渐少了,却总在我探视时反复叮嘱:“院里的月季该施肥了,别让杂草缠了根,要是有蚜虫就喷点药,药水别太稠,别伤了花瓣。”我握着她枯瘦的手点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她自己还在与病痛苦苦周旋,吃饭都费力,却把月季的养护细节记挂得清清楚楚。那时我才明白,对母亲来说,那些月季不是植物,是她紧紧攥着的岁月,是她要教给我的,关于勇敢的念想。如今,这份念想成了我再也摸不到的温柔。
出院那天,母亲坐上了轮椅。她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想去街里的花摊。风很软,花摊上正巧摆着几盆盛开的月季,和家里的那些很像。母亲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像抚摸着久别重逢的老友。“你看这花多好。”她声音轻得像羽毛,眼里却闪着光,“等我好些了,咱们再给院里添两株,就种在原来那地方。”
如今,我又站在花摊前,月季依旧开得热烈奔放,可轮椅上的那个人,再也不见了。风过处,花瓣微微颤动,像在替我悄悄流泪。我伸手碰了碰花瓣,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抬头时,那个教我坚强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