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淮南王刘安是位大学问家,他写作绝代奇书《淮南鸿烈》的故事,他在炼丹过程中误打误撞发明豆腐的故事,他了道成仙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这些都已被人们熟知,现在再说说刘安与花的一些故事。
首创花神
花神是中国民间信仰中司掌百花的吉祥神,主要职责是护佑花木繁茂生长,而花神之说就是由淮南王刘安首创。《淮南子·天文训》说:“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意思是,女夷出行时踏乐而歌,主管上天的自然温和之气,保证百谷、禽鸟、草木的发育生长。东汉高诱注《淮南子》认为,女夷是“天帝之女”,职责是“司时”,也就是掌管月令时序以遵循节律,从而使动物植物繁衍兴旺,草木属于女夷的掌控范围,于是女夷成为花神的原型。
明陈懋仁《庶物异名疏》卷三十“鬼神部”将女夷与花神联系在一起,说“女夷,花神名”,但她的身份则由“天帝之女”变换为“魏夫人弟子”。魏夫人是西晋女道士,后来被道家尊为紫虚元君,世称南岳夫人,俗称“二仙奶奶”。《庶物异名疏》还说,“花姑亦花神”,认为花神有两位,一位是女夷,一位是花姑。稍后王象晋的《二如亭群芳谱》认为,“花姑,一名女夷”,于是刘安笔下的女夷最终与花姑合成唯一的花神。
随着传统花卉文化的逐渐丰富,每个月都有了相应的花神,大多数名花也都有了各自花神,于是女夷成为管理花神的花神。再延续下来,清李汝珍《镜花缘》出现100位司花仙子的说法,人们又将历史上一些知名女性与之对应,以致花神(花仙子)越来越多,仅安徽籍女性就有:司蓝菊花仙子——东汉庐江郡焦仲卿妻刘兰芝,司棣棠花仙子——东吴庐江郡孙策夫人大乔和周瑜夫人小乔,司梅花仙子——南朝宋淮南郡寿阳公主(花靥夫人)刘兴弟、司杜鹃花仙子——明代凤阳府凤阳县才女郭爱等。
桂伴嫦娥
刘安钟情于桂花,以淮南小山署名的《招隐士》就反复吟唱了八公山幽谷中的桂花树,其开篇以“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蜷兮枝相缭”来描写深山幽谷中的桂丛枝条弯弯、纠结缠绕的幽景,中间两度以“攀援桂枝兮聊淹留”来呼唤隐藏在幽谷中的隐士归来。
嫦娥奔月是中国古典四大神话之一,最早记载于《淮南子·览冥训》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后世为避汉文帝刘恒之讳而改“姮娥”为嫦娥。学者们一直认为,嫦娥奔月是《淮南子》的原创,但1993年在湖北省江陵县王家台秦墓出土的战国竹简《归藏·归妹》颠覆了这一认知,简中发现的“昔者恒我窃毋死之□□奔月”字样,应该是嫦娥奔月的原始版本。羿是四大神话中羿射九日的主人公,嫦娥奔月的原始版本中并没有羿,是《淮南子》将羿与姮娥(恒我)奔月联系在一起。
屈原《天问》中,有诗句“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夜光”是指月亮,“死则又育”是缺而又圆,“顾菟”是玉兔的原型。嫦娥奔月的神话故事产生时,月中已经有了玉兔。
虽有玉兔陪伴,但月中嫦娥仍然过于孤寂,刘安有感于此,遂在《淮南子》中加了一句,“月中有桂树”,让桂花来陪伴嫦娥。可能是在宋以后的流传过程中佚失,现在通行的《淮南子》各种版本中都找不到这句话,只能在北宋编纂的《太平御览·木部·桂》中找到其引文:“《淮南子》曰:月中有桂树。”
就这样,嫦娥、玉兔和桂花树构成了清冷的月宫意象,刘安之功不可埋没。
东篱赏菊
史铸是南宋文献学家与农学家,著有《百菊集谱》,系统记载了菊花品种及栽培技术的演变,其《淮南菊》诗中记有淮南王刘安东篱赏菊的一段往事。诗曰:“割脂簇蜡密成团,杰出东篱最奈寒。加紫翻宜霜后看,料应惯见属刘安。”割脂是采集蜂蜡,簇蜡就是将蜂蜡聚集塑形。全诗是说,菊花就像采集到的蜂蜡一样密集成团,傲然绽放在东篱且能经受寒冷。紫色花瓣在霜打之后更加鲜艳,想必当年淮南王刘安能够经常欣赏到这样的美景吧。
菊花是菊科菊属多年生草本植物,不仅入列中国传统十大名花,还与梅、兰、竹并称花中四君子,与水仙、兰花、菖蒲并称花中四雅。根据诗意,《淮南菊》描绘的是紫菊或墨菊,都是菊花中的名贵品种,自然会得到包括刘安在内的文人们青睐。
刘安东篱赏菊虽说是作者的想象,但也建立在占有史料的基础上。菊花的原产地就在中国,并且已经有了3000多年的栽培历史,《诗经》《离骚》《礼记》都有与菊花相关的描写。刘安的《淮南万毕术》是一本科普手册,书中提到“壮菊灰散池中,蛙尽死”的药方,就是通过撒播菊花灰烬来干扰蛙类的生存环境,达到驱赶或杀灭的效果。这说明刘安不仅赏菊,而且还能认真钻研,发明出对残菊进行综合利用的药方。
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人在东篱之下悠然地采摘菊花,不经意间抬头便与南山相遇,使人与自然达到一种高度融合的境界。诗人“采菊东篱”的创作灵感是否受到淮南王刘安东篱赏菊的影响,还真是个谜。
确立树代
《淮南子》里说花的事很多。《说山训》中有兰:“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说林训》中有葵:“葵之于日也,虽不能与终始哉,其向之诚也”;《地形训》中有芙蓉:“屈龙生容华”,高诱注以容华为“芙蓉草花”。
刘安还是历法与树木文化结合的原始创意者。《时则训》遵循树木与农时的生长规律,总结出全年12个月的代表树,即正月杨、二月杏、三月李、四月桃、五月榆、六月梓、七月楝、八月柘、九月槐、十月檀、十一月枣、腊月栎。这些树种都生长在黄河流域和淮河流域,有的是食用果树,有的是木质材树,它们被刘安赋予文化风俗意义成为月份代表树,可以简称“树代”。这12种树都开花,后世将其中的至尊花品二月杏和四月桃尊为月份花神。
中国传统花卉文化以杏花为二月花神,与树代同月。具体人物有:以杏木为材而钻木取火的远古燧人氏;称中医为杏林的最初原型东汉董奉;以杏花与柳絮入对而具“咏絮之才”的南齐谢道韫;因坟冢被杏花掩盖而无从寻觅的唐朝杨玉环。此外还有文学虚构人物唐《钗小志》中“插鬓用杏花”的阮文姬;清《红楼梦》中具有“瑶池仙品”特质的贾探春。
桃树是四月树代,而桃花则成三月花神。具体人物有:春秋楚成王母亲息夫人被尊称“桃花夫人”;唐代诗人皮日休盛赞桃花为“艳中之艳,花中之花”;唐代诗人崔护因“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影响后世;北宋杨家将中的六郎杨延昭长期守边,屡破契丹,犹如桃木驱邪;元顺帝淑姬戈小娥俗称“赛桃夫人”;明代才子唐寅自称“桃花仙人”“桃花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