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末冬初,登大蜀山做野外作业,我会顺便捡些落下的松果,带回家去。
合肥、六安交界处,旧时有大片松林。冬春之际,松针新陈代谢,老松针落而为松毛;球果脱离树枝,垂而坠地。松毛与松果,都是好燃料。松果量少,很是金贵,仅用于烧水炉子。谷雨前后,新茶上市,家家的炉膛里,焰焰烘烘,功在松果。瓦壶里的水,沸至冒“蟹眼”,即刻提起冲茶,瓜片舒展开来,由浮而沉。从来佳茗似佳人,细饮慢品,那种感觉:神仙不如我。
离开家山,便不再有此清福了。但我与松果的缘分,依旧不绝如缕。
当松果水分自然散失,种鳞次第展开,似花而非花,精妙绝伦。若睡前喷水于其上,次日清晨,种鳞合而如初,其中趣味,唯我独享。松果捡拾伊始,维持湿润,不使种鳞张开,以保全松子;气温适宜时,将松果浸入水中,吸足水后,置盘中,静待松子发芽;松子发芽后,竖立于带水的杯中,遂成“迷你松林”盆景。我的案头,常年有此盆景,赏之玩之,仿佛倪瓒的《幽涧寒松图》,盈盈于一握之间矣。
捡拾松果,自然开心。焉知捡回的松果,会让我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