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留宿学校。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去摸枕边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可是无论怎么按,屏幕都像夜一样黑,是没电了吧。我爬下床,连接上充电器,可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动静。睡前还是好好的,它因何而罢工?没摔着,没饿着,难道是因过度疲劳,心碎而“死”?
我沮丧地爬上了床。现在是几点,我无从得知,还睡不睡呢?没有了闹钟,我怕一觉会捅到日上三竿,那一班等着我上早读的学生,该是如何的望眼欲穿?想起查勤的主任在签到表上,给我写上大大的“空缺”就心塞。可不睡吧,如果现在只是凌晨一两点,我又该如何睁眼挨到天亮?在睡与不睡的纠结中,我还是进入了梦境。梦里我去上课,可走路路断,过桥桥塌,无论怎样都到不了学校。
“叮铃铃……”依稀有铃声入耳,我一激灵,翻身而起,看窗外已是天色大亮。是上课前的预备铃声!我匆忙穿衣、套鞋,刷了几下牙,脸都没洗就冲出了门。
一路上冷风欺身,我边跑边扣扣子,差点撞上一个也因迟到而狂奔的学生。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时,恰好看到主任拿着签到表,正从隔壁班走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笔签上大名,故作镇定地拢了拢头发,在学生们满是惊诧的目光中走上了讲台。
兵荒马乱的早读后,是四节连堂,我像是绑在铃声上的钟摆,从这个教室摆到那个教室。好在有个30分钟的课间操时间可以休息。等我忙里偷闲上趟厕所回到办公室时,里面竟空无一人,疲惫的我没去细想原因,瘫在椅子上,像一尾没有脊柱的鱼。掏出手机,想看看喜欢的公众号今天又发了什么文章,还想打开微博,看看国内外又发生了啥新鲜事。按一下手机没亮,才想起它坏了,顿时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感。
正当我怅然之余,同事们推门而入:“你怎么回来那么快?”
“回来?从哪回来?”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校长在群里发的信息,你没看到吗?”
“我……手机坏了,什么事?”我坐直了身子。
“让全体老师大课间去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
发明手机的人,一定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最大功勋,手机不仅取代了信件、座机电话,还是个庞大的信息接收器——单位领导的指示,孩子班级群里老师的通知,小区物业发的寻物、招领启事,文学群里文友们分享的美文……每天狂风暴雨般地落进手机里。可今天的信息在我关了门的手机面前,像触壁而落的箭矢,洒落一地。那方黑黑的屏幕像一道屏障,将我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终于放学了,我和隔壁班的王老师并肩而行,“今天食堂的午饭还可以啊。”她说。
“什么饭?”学校后勤部会将每天的菜单发在群里,供老师们选择。
“山药排骨,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同事答道。
我对山药过敏,并对它有生理上的排斥,餐盘里有它,其他的菜我也会吃不下去,所以决定去小卖部买方便面凑合一顿。
到了商店,我拿了一桶牛肉面,付钱时习惯性地去掏手机,愣了一秒,又塞进兜里,可翻遍了口袋也没有摸出半分钱。我尴尬地朝老板笑笑,又讪讪地将面放回了货架上。
手机不仅是主宰我睡眠的闹钟,还是我和别人沟通的桥梁、信息接收器、备课帮手、娱乐工具,它更是我的钱袋子,没有了它,我连口饭都吃不到嘴里。我仿佛看到“坏”手机在口袋里,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怨恨:“天天让我一刻不得闲,却从不爱惜,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