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汕头、开封,今年,我去了这三个城市,加上我日常居住的六安,构成了我这一年的锚点。
三月初到长沙时,正赶上回南天。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墙脚渗着细密的水珠,像在默默流汗。我住在芙蓉区一家老式宾馆里,被褥有股散不去的霉味。
我来长沙市出差,会后,本地同事小陈带我去吃晚饭,在巷子深处的家庭菜馆。老板娘炒菜时,铁锅蹿起的火苗舔舐着油腻的抽油烟机。“呷点酒咯?”小陈递过塑料杯装的米酒,甜得发腻,后劲却凶。
七月去汕头,旅游。我住在老市区一家民宿,空调滴水,整夜滴答作响,像老式座钟。
下午在街边吃牛肉粿条,苍蝇围着汤锅打转。老板光着膀子切肉,背上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斜对面是个神龛,香火不断,烟雾在湿热空气里久久不散。
小公园的骑楼正在修缮,脚手架绿网罩着斑驳的墙面。一个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蒜,脚边铝盆里泡着发黄的花胶。“后生仔,从哪来呀?”她抬头问。听说我从安徽来,她点点头:“我儿子也在外面,杭州,三年没回来了。”
回程的公交上,前排两个中学生讨论着月考成绩。“我要考出去,”女孩说,“再也不回来。”窗外霓虹渐次亮起,照亮她年轻而倔强的侧脸。
抽空去了趟清明上河园,店员穿着古装玩手机。一场暴雨骤然而至,游客四散奔逃。
真正触动我的,是偶然闯进的老街区。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聊天,用的是我听不懂的方言。有个大爷在修自行车,手上油污黑亮,收音机里豫剧咿咿呀呀地唱着。
“找谁啊?”他抬眼问我。得知我只是路过,便指指旁边的板凳:“坐会儿吧,这车还得一阵。”我们没再说话,他专注地拧着螺丝。天完全黑透时,我起身告辞。身后传来大爷的声音:“慢慢走啊,这路不平整。”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出发,不断归来,在移动中确认静止的意义。那些地名不只是地图上的点,更是我们暂时寄存疲惫、喜悦、失望和希望的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