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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快乐的源泉
  奶奶的梳妆台深处,藏着一把玳瑁梳。梳齿已磨得圆润,背面的螺钿嵌花黯淡了,却透出只有岁月才能给予的温润光泽。每个被雨困住的午后,当水珠顺着瓦檐串成水晶帘子时,奶奶就会取出它,对我招招手:“孩子,来。”
  我总会雀跃地搬来小凳,背对她坐好。她苍老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玳瑁梳从头顶轻轻划下——那一瞬,仿佛清溪流过洁净的鹅卵石,仿佛微风拂过新生的柳梢头,沙沙,簌簌,哗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从发梢直抵心底。
  “这把梳子啊,跟我的年龄差不多大……”奶奶的声音和梳头的节奏一样,慢而悠长,“这……是我5岁生日那天,我娘从镇上用自己攒了一个多月的钱买的,为此你太姥爷总念叨……”梳子行至发尾,遇到一个纠缠的结,她并不急躁,只是更轻、更慢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解时光打的结。
  最神奇的是奶奶为我盘发的日子。逢年过节,或重要的日子,她会用这把玳瑁梳,将我散乱的发丝收拢,编织。她的手指已不那么灵活了,动作却依然庄严。梳子时而是舵,引领方向;时而是桨,荡开涟漪。发丝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听从着古老的指令,最终结成繁复美丽的髻。最后,她总会将玳瑁梳斜斜插入发间——那一刻铜镜里的女孩忽然有了陌生的娴静,仿佛瞬间长大,与镜中奶奶年轻时的影子相重叠。
  奶奶常说:“梳头啊,梳的是烦恼丝,理的是心头事。”我那时不懂,直到一次独自远行的前夜,我翻出那把玳瑁梳,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梳理自己的头发。窗外是陌生的都市霓虹,窗内是熟悉的沙沙声。就在那个瞬间,所有离家的惶感,成长的迷茫都被这声音抚平了。梳齿划过的每一寸,都是奶奶的手温;每一个顺滑而下的动作,都是她无声的叮咛。原来,这把梳子早已把面对生活的从容,编进了我的血脉里。
  奶奶的手如今已经颤抖得握不住梳子了,那把玳瑁梳传到了我的手中。每当生活纷乱如麻时,我就会坐下来,慢慢梳理长发。在“沙沙”的声响中,我依然听见——听见雨水的嘀嗒,听见窗外的莺啼,听见奶奶哼唱的、没有名字却永远动人的歌谣。
  这梳齿间流淌的,哪里仅仅是头发呢?那是一个家族几代女子的晨昏,是她们用最柔韧的方式对抗时间的智慧,是把爱与勇气一代代传递下去的最美的仪式。
  我终于明白,快乐的源泉可以如此简单——它是奶奶手中的那把旧梳子,是穿越光阴依然温润的玳瑁光泽,是每一次梳理时,与所有爱我并教会我如何去爱的女子们,那跨越时空的、最温柔的重逢。
  合肥市五十中学东校西园校区九(2)班桂婉婷
  指导老师:张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