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衣柜的最底层压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款式老旧,妻子几次要把它丢进小区的衣物捐赠箱,都被我拦了下来。这件毛衣是大学毕业那年,母亲一针一线为我织出来的,她白天忙完农活,晚饭后就坐在昏黄的灯下,细细密密地织着。那时我刚到城市工作,把它穿在身上总感觉贴上了农村人的标签,有些羞于示人。
可正是这件令我觉得有些“丢人”的毛衣,在我工作的第一个冬天帮了大忙。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我租住的小屋没有空调和暖气。一场高烧把我困在床上两天两夜,迷迷糊糊中,我把这件毛衣套在了身上,那种厚实绵软的感觉就像一双温暖的手把我紧紧抱住。樟脑丸的冲劲、旧羊毛的膻味和母亲做饭时的油烟味道混在一起,竟然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抚慰人心。
我也常常纳闷: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舍不得那几件旧衣服?是穷还是太过抠门?后来仔细一想,兴许都有点吧,可我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这年头我们的手机一年一换,房子、车子也是换了又换,人与人之间的情分也是来得快退得也快。只有衣柜深处的那些衣服一直默默地等着,只要你穿上,它就会立马贴合着你的腰和有些驼起的后背,像是说:你虽然变了,可我始终记得你最初的样子。
几天前在家整理衣柜时又把那件藏青色毛衣翻了出来,把它铺在床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毛衣那些粗针大线的纹路上,忽然之间,坐在灯下织毛衣的母亲、雪夜裹着它发抖的自己似乎全都回来了。
这件毛衣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记得异乡的寒冷,记得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人怎么靠着这点温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现在我再次穿上它不是因为天气变凉,而是怕走远之后,忘记是谁在我出门前把所有温暖织进了这件毛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