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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访吕碧城故居
□张万金
  我来到旌德县乡下的这个破旧的小楼前,环顾四周,院墙塌陷得更厉害了,瘦骨伶仃的几根梁柱歪斜在秋光里,犹如古墓里残存的肋骨。近十年来,我三次探访这处孤零零的“吕碧城故居”,每次却皆如新遇——它一次比一次更萧瑟了。
  第一次来时,院墙尚算完好,尽管木楼门板剥落,窗棂凋零,墙上的“吕碧城故居”字迹还依稀可辨。我伸手抚过,触手冰凉。第二次来时,风雨侵蚀的痕迹更甚了。我恰与几位朋友同行,提及吕碧城,友人面面相觑。我一时无言,只得指着那破败门额:“此宅主人,是中国最早的女出版家。”他们目光游移扫过,终究只留下些不解的敷衍笑容。而我心头却如坠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只得暗自惋惜着,又绕宅子走了几圈。
  可今日重来,这残垣断壁,倒使我如面对一面时光之镜。我默然立在院内,抚摸那木柱上的裂纹,如触碰着历史苍老嶙峋的骨节。昔日“出版家”的金字牌匾,在潮湿与虫蛀之下早已化作朽木,其上甚至滋生着绿意森森的苔藓。我蹲身细看,苔痕茸茸,竟像是时间深处生长出来的幽暗耳朵,冷冷地聆听着这人间速朽与遗忘——它无声地覆盖着牌匾上曾有过的荣光。
  我忽而忆起,一个清冷的午后,在一家资料室翻阅早年出版书目,竟发现吕碧城主持刊印的读物。那书页泛黄,铅字却深凿纸页,仿佛有不肯枯竭的精神之力,执拗地透过岁月向此刻传递着温度。而此时,我站在这破败院落中,脚下是野草疯长的土地,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若有一日,这木楼得蒙修缮,不必金碧辉煌,但求还原那纸墨木版的气息。那时,檐下或可展示她印行的书刊,墙上简介其筚路蓝缕;更可以辟出一角,让后来学童知道,此处曾有个女子,在铅与火的时代,以文字作舟,渡人于蒙昧之河——这样的文旅,何尝不是对历史无声的铭记?
  就在该文收笔之时,旌德朋友传来吕碧城故居正在修缮的照片,恰为文字收尾添了温润注脚。岁月流转,才女风骨与故土文脉,终在修缮的一砖一瓦中,得以延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