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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拔子
□程良巨
  老屋的木柜里,藏着一把黄铜鞋拔子。一分米长短,上窄下宽,最宽处不过三指,薄如蝉翼。
  儿时穿的布鞋,皆出自母亲之手。单鞋鞋面两侧嵌着松紧带,棉鞋配有鞋带,可穿鞋时,总离不了那把鞋拔子。晨光里,母亲在我身后,弯下腰,捏着它往鞋后跟一送,轻轻一拉一提,布鞋便妥帖裹住脚掌,省了不少力气。黄铜的凉意掠过指尖,混着布鞋上的针线味,是童年独有的温软。
  后来离家求学,那把鞋拔子被我抛在脑后。只觉它是笨拙的老古董,不如徒手穿鞋利落。这一别,便是数十年。
  年岁渐长,身子越发怕冷,去年添置了三双厚底保暖鞋,鞋帮又硬又高,徒手穿鞋竟成了难事。恍惚间,那把黄铜鞋拔子跃入脑海。母亲还在用,不忍去取,怕扰了她的安稳;去镇上小卖部打听,老板们都摇头,说这东西早没人卖了。
  我试着在网上搜索,竟真寻到了店家。普通鞋拔子两元一个,竹木的,长短不一;而一款黄铜鞋拔子,尺寸模样竟与家中那把分毫不差。三十多元的价格,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单。
  新鞋拔子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记忆重叠。原来那些被我们嫌弃的旧物,从不是过时的累赘,而是岁月埋下的伏笔,等我们走过半生,才懂它藏着的妥帖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