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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扇厚重的铜色防盗门,是我与世界之间一道冰冷的界碑。门外,是十四岁的硝烟——排名构筑的沟壑,未来命题的战场,同龄人眼中闪烁的、名为前途的冷焰;门内,是混合着潮湿衣物,陈旧书页和某种植物的气息,是父亲不常出现但长久沉默的侧影和母亲悬在唇边、终究没有落下的叹息。
  我憎恶这扇门。它沉重,森严,金属表面的冷光映不出丝毫暖意。每次放学推开它的瞬间,都像一场被迫的投降,从“无限可能”的战场,溃退回这个被称为“家”的、令人窒息的堡垒。
  那个雨夜,城市在霓虹中浸泡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看到分数的那一刻我如鲠在喉,却依然压下颤抖,牵起嘴角调侃着自己:“又差一点及格,厉害不?”雨水顺着伞骨流淌,我站在楼下,只能看见楼道里的安全出口灯牌。走出电梯,那扇铜色的门,在无数相同规格的门中,像一枚生锈的钢印,牢牢地钉在光滑的瓷砖上,冰冷而坚固。
  在我准备迎接那无声的诘问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父亲站在门口,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昏黄的灯,将他的鬓角染上一层疲惫的柔光。他侧身让开,只说:“雨大,楼道风凉。”
  柔和的光洒在玄关处,我忽然被钉在原地,第一次不是急于穿过,而是真正“看见”了这扇门。
  门框下方的钢板,有一道明显的凹陷,边缘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冷硬的金属原色。我初一那年,扶着自行车,车轮狠狠撞上的痕迹。我记得当时刺耳的刮擦声,记得自己头也不回冲进房间的烦躁,却从未注意,这道伤疤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门上。
  我目光上移,落在门锁周围,那里布满细微的、反复擦拭也无法除去的划痕——是钥匙无数次试探,插入,旋转留下的印记。而在靠近把手的地方,有几道格外深且突兀的刻痕,边缘还有毛边。记忆猛地袭来:那是某个雨夜,我与父亲爆发最激烈的争吵后,用钥匙疯狂划刻泄愤的“杰作”。
  低头,看着门边那双摆得整整齐齐、干燥温暖的棉拖鞋;又抬头,目光掠过那道车痕,那些钥匙的划痕。这门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被吞咽下去的时刻,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一种以钢铁形式凝固下来的,笨拙的守护。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试图挣脱的,恰恰是让我得以完整的原因;我抱怨其冰冷的,正是为我抵挡世间所有寒意的铠甲。这扇沉默的、伤痕累累的门,才是“家”这个字,最坚硬的内核。
  它不言不语,却镌刻了所有言语;它从不动摇,才让我每一次的离开和归来,都有了确切的坐标。
  合肥市第四十六中学南校区八(17)班周海语
  指导老师:陶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