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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骧首”
□何诚斌
  马疾行时头部昂起,这种姿态称为“骧”,引申为腾跃、高举之意。不仅马昂首奔驰极其壮美,龙昂首腾飞同样精神气十足,如曹植《五游咏》“六龙仰天骧”,又如汉代邹阳《上书吴王》“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等,均以龙昂首的意象比喻奋发之态。作为奔赴前程的读书人,自然也要像马和龙一样昂首前行,于是乎“骧首”又可比喻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书生了。
  唐代刘禹锡从小就很聪明,中进士应该有很大把握,但他不得不考虑中进士后职业愿望及仕途去向,于是纠结中向身处要职的权德舆写了一封信。他有些担心被对方看作攀缘、搞关系,所以表示自己有“直绳朗鉴”的文学态度,反对追逐浮华文风。可是他再怎么言辞委婉,也掩饰不了借权德舆的声望谋求提携的意图。他拿出本朝前宰相宋璟的事例,来为自己借势骧首的祈求做铺垫。他说:“是知英贤卓荦,可外文字,然犹用片言借说于先达之口,席其势而后骧首当时。”(《献权舍人书》)意思就是,即使卓越的贤才,也可能需要借助文字向前辈表达心愿,依靠他们的声望而后才能昂首于当时。
  刘禹锡写《献权舍人书》时,权德舆作为中书舍人,有很大的权力。他会帮助刘禹锡吗?权德舆童年时不幸成为孤儿,生活极其困顿,后来得到了父亲的挚友、淮南黜陟使韩洄的接济、指导和提携。对此,权德舆一直感恩在心,他“骧首”之后,作《祭韩祭酒文》以示怀念。现在,面对刘禹锡饱含热泪的求助引荐的书信,会为其跻身仕途扶上马、送一程吗?
  刘禹锡晚年送了一首《酬郑州权舍人见寄二十韵》诗给权德舆的儿子权璩,“麟角看成就,龙驹见抑扬。彀中飞一箭,云际落双鸧”“铩翮方抬举,危根易损伤”……悲伤和痛苦的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尤其是追求政治抱负、梦寐骧首云衢的人,被现实一次次碾压之后,惟有活在文学的意象中了。
  刘禹锡明白,在文学创作上,虽然需要老师的指点、鼓励,但通过老师的影响力得到的关照、好处只能管一时,平庸作品积累的文坛资源很容易掏空,种种荣誉也极易泡沫般破灭。刘禹锡的文学成就,得益于其一生的热爱,以及曲折的人生经历。早年间主动向文坛前辈学习,“视长者所行止,必操觚从之”;步入仕途后,发现“长安中多循空言”,不愿苟且,于是“畋渔于书林”;后来,在任何地方当官,即使军旅中,也不放弃文学,“恒磨墨于楯鼻上,或寝止群书中”;再后来,贬谪多年,文学让其内心变得更强大,“为江山风物之所荡,往往指事成歌诗,或读书有所感,辄立评议”。(《刘氏集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