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接到了老季的微信电话,说第二天路过我家附近,有空出来聚聚。
我没有犹豫,赶忙应了一声,声音里的激动把自己都惊了一下。挂了电话,匆匆订了家门口的饭店。
老季是我的高中同桌。短短的三年高中生涯中,我和他同桌了两年。那时候他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年四季都穿着的条纹衬衫永远扣到领口第一个扣子,有种与少年人不同的严肃。但这样严肃的外表下,潜藏的是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义气。我们曾一起在课堂上偷看武侠小说,然后被老师用粉笔砸在头上;曾在暗恋隔壁班的同学时,让他帮忙送情书;当然也曾闹过矛盾,为了某些小事气鼓鼓地冷战一天。那两年,我们成日混在一起,无话不说。哪怕后来毕业工作,我俩也时常出来吃饭打球。活动之频繁,连他几任女友都嫉妒我们的关系。
但就是这样要好的朋友,自他五年前结婚生子后,却再没见过面。生活就像突然加速的列车,载着他驶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站台。朋友圈里,晒娃的照片取代了从前常发的篮球和游戏。而我也被生活的洪流裹挟着,疲于奔命。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连微信群发祝福都悄然停了,让时间在原本亲密无间的友谊里,汇成一条寂静的河。
第二日,当我赶到饭店时,他已经坐在那了。
再见老季,明显感觉他比五年前胖了许多。两腮都长了肉,鼓鼓囊囊的,肚子也有了,撑着衬衫都凸了起来。不过眼睛和当初一样,藏在眼镜后的依旧是熟悉的眼神,即使戴着口罩,我也一眼认出。
“人到中年,都发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杯。起初话题还有所克制,互相问问近况,带着恰到好处的生疏。伴随着两杯啤酒下肚,我俩又像从前一样,从高中时的趣事,说到班里其他同学的近况,再到这几年自己生活中的快乐、委屈、如意或不如意等一切琐碎,似要把对方缺席的这五年悉数相告。或许那条被时光划在我俩中间的河流只是错觉,从未存在。
饭菜将尽,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带着讪笑。我哈哈大笑,问他是不是老婆查岗。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闺女醒了,下午要送去学画画。
临走时,我想去买单,却发现他已借着打电话的时候抢先买了。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大老远跑到我家门口来,结果还让他破费。
我急忙提出,过两天再喊他出来喝酒。可这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这五年间,彼此偶尔也曾提过出来聚聚,却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我们曾说着友谊地久天长,却不承想,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最近网上流传一句话: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十八岁那年我们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可转眼间已经到了人生第二个十八年了。我们为生活奋斗,也向生活求全。
“要常聚啊!”他用力跟我道别。可我们谁也说不出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友谊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从朝夕相伴的溪流变成了深埋地底的泉水。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