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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树叶落了
□李梅
  “妈,有事吗?”一下课就接到母亲的电话,我的心骤然缩紧,忘了寒暄,劈头就问。没有什么事,她一般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我没事,”母亲连忙打消了我的疑虑,停顿了一下又说,“村西头鹏飞的奶奶死了……”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却又拴上了一块铅,沉沉地坠着:“我上次回去,还看见她在门口坐着,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几天前我俩还在一块剥了半盆花生,叙话时说到年轻时受过的罪,差点流泪,”母亲的嗓子有点发紧,“前天晚上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赶紧送去医院,进了危重病房,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个小老太太一生干净整洁,温和亲切,每次我回母亲家,经过她家门口,她都亲热地打招呼。母亲也总爱和她待在一起,晒太阳,唠家常。人突然说没就没了,母亲有些接受不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母亲,一时语塞。看我沉默,母亲连忙又宽慰我:“人终究是要走的,只是早走晚走的区别,就是太突然了,我心里有些难过,打电话和你说说。”
  青壮年的出走,让村庄成了一座“空城”,村头的大路和庄里的小道,晃来晃去的,就只有几个年老的身影。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叙话、打牌,是排遣孤独,也是抱团取暖,可聚着聚着,第二天就发现少了一个。就像村口的那棵古柳,枯黄的叶今天飘落一些,明天又落一点。路过的人只是叹息,悲凉的是那些还缀在树上的叶子,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落下的会是哪一片。
  莫怀戚在《散步》中写道“母亲又熬过了这个冬天”,只有家里有老人的,才知道“熬”这个过程有多艰难。
  两周前,我打开监控,看到父亲行色匆匆地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好几回,他身体不好,平时很少这样忙碌,打电话问才知道家族里的一位大爷去世了,父亲一天都在帮忙。那位大爷个子很高,特别喜欢撒网捕鱼,每次见他,不是在织渔网,就是背着渔网去撒鱼。这次他自己掉落进了时间的长河里,化作了一尾鱼,向未知的远方游去。
  因为有些担忧母亲,周末我回了老家。路过村口时,远远地便看见了一群人聚在柳树下,几位大叔大伯正在打牌,几个大婶在用毛线钩棉鞋,五彩的毛线,在冬日暖阳下分外绚烂。时光像一条河,不紧不慢地向前流着,柳树下围成一圈的老人,就像它打的一个漩涡。
  乡亲们看见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这个说:“回来啦,你妈都等你半天了。”那个讲:“咋才回来?你妈家的肉都炖烂锅里了。”爽朗的笑声掀去了压在我心里的石头,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我笑着将买的水果一人分了一个,然后和母亲向家走去。
  走出十几米,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依旧打牌的打牌,钩鞋的钩鞋,旁边柳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有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模样有点萧条,却又柔韧如河中的水草,无论朝哪个方向飘,它会弯腰 ,但从未折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