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的中央空调坏了,物业通知正在安排采购配件,组织抢修,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让做好个人保暖。房间里一下子堪比冰窖,四肢感到刺骨的凉麻。也就在这一刻,我仿佛才猛地从梦中惊醒,反应过来眼下尚值小寒,久已习惯的温暖如春,不过是科技加持下的脆弱错觉。
屋外,是江淮地带典型的冬日景象。朔风不息,似有某种洁癖般,一遍遍反复涤荡着城市上空。空气肉眼可见的干燥,为数不多的几朵云絮被揉捏,撕开,扯成细缕状,逐渐融入那近乎透明的蓝里,直至杳无痕迹。好在是晴天,窗帘收到最短,以最大的诚意迎接阳光,隔着玻璃渗进来的,却全是明晃晃的清冷与寡淡,像兑了水的橙汁,几无甜味。
到了一定年纪,对于四时变化已不甚关注,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切盼。我天生畏寒体质,过冬向来是件颇为难挨的苦事。犹记得儿时住老砖楼,每到冬天,室内阴冷出奇,没空调,没暖气,唯一可提供热量的煤球炉也只能放在阳台通风处,半天作业写下来,两手红紫,抓不住笔,耳朵上的冻疮更是痒得百爪挠心。尽管如此,彼时尚有一些童真的趣味可堪慰藉,算是苦中有乐。而今生活条件大为改善,那些趣味反倒散佚在时光中,没有了空调的冬天,便惟余纯粹的煎熬和忍耐。
终于坚持到下班,照例路过楼下一角,意外瞥见那几株江梅和旁边水泥台沿一丛迎春在风中朝我招展着星星点点的亮色,像一群刚刚领到糖果又急于炫耀的孩子,心满意足,骄傲无比。驻足细看,原是梅树纤瘦的枝桠上,竟不知何时缀满了豆粒大小的粉苞,那迎春也跟着唱和,欢快地绽花吐蕊,青黑丛条间,稀疏几枚明黄,端的使人心生欢喜,一扫先前种种阴翳。
就在我还惶然踌躇于旧年小寒的时候,泥土下的那些根茎却已忙着准备打扮几周后的立春了。植物们比我离大地更近,也更懂得如何理解与表达生命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