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是北宋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家,在政治上“是中国11世纪时的改革家”(列宁《修改工人政党的土地纲领》),在文学上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宋史·王安石传》中,王安石与安徽的交集只有“通判舒州”4个字,穷其诗文则发现,他到过安徽不少地方。
寿阳城泊舟晚眺
庆历二年(1042年),王安石21岁进士及第,授任淮南节度判官。淮南路治所在今江苏扬州市,王安石从东京顺水路赴任,快到寿春时写出一首遒劲清新的《寿阳城晚眺》:“楚山重叠矗淮濆,堪与王维立画勋。白鸟一行天在水,绿芜千阵野平云。孤崖佛国晴先见,极浦渔舟晚未分。吟罢骚然略回首,栎阳诗社久离群。”
寿阳城即战国晚期楚都寿春,所以诗人称城外之山为楚山。颔联描写近处水天一色,鸟儿飞翔;远处原野辽阔,云彩相齐。颈联描写近处峭拔兀立的山崖上,有悬立的寺院;远处溪流入淮的港汊边,有晚泊的渔舟。近的是山,远的是水,山水交融;动的是鸟,静的是舟,动静有度。其景如诗画,其诗如画景,诗人为淮南描绘出一幅美丽的风光卷轴。唐代王维号称诗佛,诗画皆工,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王安石认为,寿阳城晚眺所见美景足可成为王维作画素材。
王安石泊舟寿阳游览,又以《八公山》为题写诗:“淮山但有八公名,鸿宝烧金竟不成。身与仙人守都厕,可能鸡犬得长生。”传说淮南王刘安升仙后,还以诸侯王身份自称“寡人”,被仙官斥责“不敬”,于是“谪守都厕三年”。诗人借用鸡犬升仙之典,质疑道教炼丹术的荒诞,表达出强烈的革故鼎新意识。
舒州作《淮南杂说》
皇祐三年(1051年),王安石开始任舒州(今潜山市)通判3年,其间共为舒州写出美文美诗70多篇。比如王安石夜游天柱山南麓的石牛古洞之后,随即写《题皖山石牛古洞》:“水无心而宛转,山有色而环围。穷幽深而不尽,坐石上以忘归。”写罢觉得不过瘾,次日又重游续写《题舒州山谷寺石牛洞泉穴》:“水泠泠而北出,山靡靡而旁围。欲穷源而不得,竟怅望以空归。”如今在石牛溪东岸石壁上还可看到王安石当年手迹。
在舒州期间,王安石还写出荆公新学的滥觞之作《淮南杂说》。《淮南杂说》的核心思想体现了强烈的改革精神,主张因时制宜、利民为本的变法理念,初问世便引起巨大反响,时人马永卿《元城语录》说,“当时《淮南杂说》行于时,天下推尊之,以比孟子。”曾担任过宰相的王安石女婿蔡卞亦有类似评价。
后来王安石主持变法,遭到保守派的强烈抵制,他们在台下时就从《淮南杂说》中寻章摘句、罗织文字以攻击对手,上台后索性将《淮南杂说》彻底封禁,致使此书在南宋就已然失传。
关于《淮南杂说》写作地点,学界一直有不同说法,杨曦《王安石佚著<淮南杂说>辑考》(中华文史论丛2021年第4期)认为,《淮南杂说》“应是皇祐三年(1051)至五年(1053)间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时所作”。
含山游褒禅山
王安石出生于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临川区),因其父王益卒于江宁府(今江苏南京市)任上并安葬于斯,江宁遂成王安石第二故乡。至和元年(1054年),王安石舒州通判任满,返还江宁,候命听调。在途经和州含山县时,携两位朋友和两个弟弟游览了含山名胜褒禅山,事后写出其代表作之一《游褒禅山记》。
褒禅山原名华山,位于含山县城东北,因唐代高僧慧褒在此筑室庐居,圆寂后又埋葬于此,其弟子遂改称褒禅山。王安石的游记几乎没有风景描写,只是对华山洞作大致简介:“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前洞平旷,游人如织;后洞幽险,至者寥寥,王安石透过表象发出感慨,“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想去看那些“人之所罕至”的最美风景,必须具备志(目标和意志)、力(精力和体力)、物(探险装备)等条件,最后提醒世人,研究学问必须“深思而慎取”。
《游褒禅山记》准确表达出作者的情感和思想,用词精炼,句式简练,作为散文名篇,一直保留在高中语文课本中,褒禅山亦因王安石的游记而名声大噪,成为AAAA级旅游景区。
池州唱和九华
王安石数度往返于江宁与抚州或舒州之间,池州是其往返诸地的必经之处,池州美景在其诗中不断出现,如《次韵和吴仲庶〈池州齐山画图〉》《和王微之〈秋浦望齐山感李太白杜牧之〉》等,但写作时间已很难界定。九华山更是王安石的关注重点,《次青阳》中“十载九华边”可以为证,《宿化城寺阁》《题半亭壁》《送僧游天台》都是其游九华所作。
有一次王安石与弟弟王安国(字平甫)舟行皖南,王安国作《舟中望九华山》,王安石随即以《和平甫舟中望九华山二首》唱和。王安石和诗既描绘了九华山的雄奇山势与瑰丽景致,又借景抒怀,表达出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和匡时济世的抱负。作者开篇就以“楚越千万山,雄奇此山兼。盘根虽巨状,其末乃修纤”为九华山贴上“雄奇”标签,对陆游影响深刻,陆游《入蜀记》称,“唯王文公诗云‘盘根虽巨状,其末乃修纤’,最极形容之妙,大抵此山之奇,在修纤耳。”
皖南旅途中,王安石还写过《送胡叔才序》,记述铜陵士子胡叔才求学经历,赞颂其父母重教轻利义举;写过《繁昌县学记》,强调教育场所与祭祀礼仪并重;写过《太平州新学记》,肯定当涂官员兴教化治绩,阐发以仁、善为本的教育理念;还在和县写过《乌江亭》,在当涂县写过《牛渚》等诗。
蒙城咏清燕堂
清燕堂是北宋至清末的蒙城县令住所,衙门后堂,北宋文人苏舜钦于景祐元年(1034年)出知蒙城县时,以“清明报春之燕”自勉而命名。苏舜钦任蒙城知县仅两个月,即因父亲亡故而离职奔丧,“下邑民遮道助嗥泣”。蒙城县人民政府官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大事记》说,“北宋熙宁九年(1076年),王安石过境,作《蒙城清燕堂》。”根据《宋史·王安石传》,其年十月,王安石改革受挫,第二次免相,“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府”,他应在赴任江宁途中路过蒙城县。
《蒙城清燕堂》诗曰:“清燕新诗得自蒙,行吟如到此堂中。吏无田甲当时气,民有庄周后世风。庭下早知闲木索,坐间遥想御丝桐。飘然一往何时得,俯仰尘沙欲作翁。”王安石在诗中用县吏中的正反典型来反映蒙城县的吏治清明。其一为田甲:汉韩安国“坐法抵罪,蒙(县)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无何,梁(国)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走”。其二为庄周:庄子出身于蒙城,曾任蒙邑漆园吏,他个性逍遥自在,传说当地老百姓的生活都像他一样闲适安逸。
王安石的诗既肯定了苏舜钦的政绩,又认同了老庄的“无为而治”理念,现在清燕堂遗址已成为蒙城县的廉洁教育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