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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太阳
□刘静
  寒冬晒太阳,乃人生一大乐事。
  逢着无风、有阳的好天气,小区南门的立柱下总会聚集一群晒太阳的老人,或坐或站,聊天看娃,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每个毛孔都诉说着熨帖舒适。作为一个忙碌的社会打工人,每每匆匆经过,都不免艳羡:什么时候我也能摆烂一次去悠闲地晒会太阳呢?
  冬天晒太阳,此消遣可谓传统,古已有之。有诗为证:
  “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初似饮醇醪,又如蛰者苏。”(白居易《负冬日》)闭着眼睛晒太阳,如美酒微醺,如眠虫初苏,好生舒服!
  “冬曦如村酿,奇温止须臾。行行正须此,恋恋忽已无。”(周邦彦《曝日》)依然是把阳光比作自酿美酒,温暖短暂,却让人留恋不已。
  “觉来一阵寒无柰,自掇胡床负太阳。”(杨万里《火阁午睡起负暄二首·其一》午睡一觉醒来感觉甚冷,于是搬个小板凳出来晒太阳,真是很有画面感的一幕。诚斋野客懂我哉!
  古人晒太阳,美其名曰“负暄”“曝日”等,这些称呼使俗事顿时变成了雅事,晒太阳的感受亦随之升级,仿佛由身体的触感上升到了灵魂和精神的思悟。
  今人晒太阳便没了诗意吗?非也。
  你可以选择晒太阳的地点,如阳台的摇椅,公园的草坪,操场的看台,甚至是高层的楼顶……每一个角度都会带给你不同层级的享受。你可以选择晒太阳的伴侣,是志趣相投的友人,亲密无间的爱人,抑或是一本书,一张碟,一只宠物……无论何种,主打一个知心,这样才会放松。我们不能随意地选择晒太阳的时间,但还是可以调整晒太阳的心情。晒了,便晒了,便只享眼前,忘却俗事。那些令人头疼心烦的工作去之,那些复杂难解的人际关系去之,那些鸡飞狗跳的家庭琐事去之……太阳是你的,天空大地是你的,此刻的世界都是你的。让身心尽情舒展在阳光之下,晾开那些陈年的褶皱和霉菌,晒干那些尘封的冰冻和潮湿,你会发现,人年轻了许多,活力了许多。
  晒太阳,或可算是一种蓄能,如光伏发电,给予身体不断的能量。可是一想到晒太阳的主力军——老人群体,便又会平添几分忧伤的情愫。想起爷爷在世时我每次冬季回乡都能看到村庄路边和墙根下的那些老人,或并排或相对而坐,头戴深色棉帽,双手插进袖筒,半睁半闭浑浊的双眼,晒着太阳,偶尔也抬眼看一下路人。他们很少聊天,除了茫然与呆滞,从他们脸上也很少看到别的表情。大多数人我已不认识,而他们也不会认识我。我不知道他们晒太阳的心情,甚至不清楚在他们心里,活着到底是一件幸事,还是不幸的事。这也许是因为我还年轻,对于衰老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吧。
  太阳不会老去,而人会老去。每个老去的人都晒过自己一生里的太阳,也都在人生不同阶段的负暄时光里蔓生过无限的遐想。所以,我们晒的到底是什么呢?答案在每一个你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