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周祥鸿先生的散文集《缘梦录》,就像听一位长者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又仿佛推开了一扇斑驳的木门,门后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缘梦录》中最动人的莫过于对亲情的细腻描摹,那是贯穿全书的温暖底色。作者笔下的母亲,是那个在煤油灯下缝补衣物到深夜的妇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好像妈妈都在油灯下忙个不停。不是缝制衣服,就是铺棉花糊鞋底。不是给自家缝补,就是给邻居做活”;更是那个临终前仍惦记着“欠张妈一百块钱一定要还上”的本分人。作者对母亲的思念,没有直白的呼喊,而是化作对煤油灯的珍视:“我的家不管搬到哪里,是单位的福利分房,还是新的住宅小区,妈妈留下来的这盏煤油灯还一直跟随着我,宝贝似的保存在我家的橱柜里”。这盏灯早已超越了物品本身,成为母爱的象征,照亮了作者的人生之路。
而《爸爸的小镇》则勾勒出另一种深沉的父爱。父亲常年在外地粮管站工作,一年仅在春节归家几日,父子间的情感联结,靠的是一封封家书,靠的是作者童年时“趴在爸爸的背上到渡口上船”的记忆,靠的是多年后发现父亲珍藏的自己发表文章的剪报。“一叠剪报整齐地夹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里,有散文、诗歌,还有小说,足有二三十篇之多”。父亲的爱,是严肃的、沉默的,潜藏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当作者在父亲临终时“捡起滑落到床板上的帽子,重新戴到爸爸头上”,那种阴阳两隔的悲痛与不舍,无需过多修饰,便足以让人心头发酸。这些关于父母的文字,因真实而格外有力量,让读者在平淡的叙事中,读懂“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的深意。
除了浓得化不开的亲情,《缘梦录》还生动地再现了芜湖的市井风情与时代变迁,为这座城市留下了珍贵的“文字影像”。在作者的笔下,芜湖是有味道、有声音、有温度的。《吃在芜湖》里,“油炸臭干子在炭火炉的铁锅里炸得两边膨胀,蘸上水辣椒和醋,又香又辣有滋有味”……《老街》描绘出一幅江南小镇的风情画:清晨的老街“人头攒动,市声如潮”,早点摊贩肩担手提,小笼包、馄饨、藕稀饭的香气弥漫;五十开外的店老板在案板上挥毫泼墨写对联,“一边写一边讲解,说行草隶篆,说王羲之、颜真卿、邓石如”……这些细节,鲜活地还原了老芜湖的市井生活——那是人与人之间的和睦相处,是街坊邻里的淳朴热情,是“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有了事都抢着搭把手,不用谢,更不用请吃送礼”的乡俗民风。
《老厂》《美在家乡》等篇章记录了芜湖的工业发展与城市变迁:从东方纸版厂、光华玻璃厂、卷烟厂等老厂的“厚重历史与发展轨迹”,到长江大桥通车、方特欢乐世界建成、轻轨开通的“旧貌换新颜”,作者以亲历者的视角,见证了芜湖从“长江巨埠,皖之中坚”到现代化都市的蜕变。
作为一部个人化的散文合集,《缘梦录》还深刻地展现了作者的人生奋斗与文学追求。《第一次投稿》记录了作者文学之路的起点:十七岁时,向《芜湖日报》投出第一篇稿子《弟弟的来信》,“紧张地把信封很快地插进投稿箱,头也未抬转身就跑出门外”,当看到稿子见报,即使名字被错写成“周鸿祥”,依然“一步三跳地把这个喜信告诉了妈妈,那一夜兴奋得没有睡好觉”。这个充满青涩与喜悦的片段,是作者文学梦的开端,也让人看到热爱的力量。
合上书页,脑海中依然浮现着那盏煤油灯的微光,那条飘着香气的老街,那个在投稿箱前奔跑的少年。周祥鸿先生用《缘梦录》告诉我们:人生最珍贵的,莫过于那些刻在岁月里的记忆;而文字的意义,就是将这些记忆珍藏,让它们在时光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