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合肥,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1月21日(腊月二十三),合肥解放,31日(正月初三),中共合肥市委成立,2月1日,合肥市人民政府成立。4月,鉴于皖南尚未解放,安徽省人民政府暂缓成立,先在合肥成立中共皖北区委员会、设立皖北行政公署管理长江以北各市县。从恢复生产生活到支援大军渡江,从建立基层政权到筹备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从决定把逍遥津辟建为公园到大大小小的群众集会,合肥一直没有人民领袖毛泽东的大幅画像。那时摄影放大技术有限,公共场合悬挂的画像都得人工绘制。合肥有谁可当此重任呢?
市委书记交办新任务
1949年的中共合肥市委书记李广涛生前曾和笔者谈及,当年是他请周芜“绘制了合肥的第一幅毛主席画像”,因为周芜有“光荣履历”和“专业资质”:
合肥市民盟的负责同志郭崇毅向我推荐了周芜,并介绍说周芜同志早年投身于革命,毕业于延安的鲁迅艺术学院。我听后特别高兴,此任务非他莫属,连忙派人把周芜请来,交代了任务。此后的几天,在军管会(当时设在合肥段家祠堂)大厅内,周芜同志夜以继日,画出了二人多高的毛主席巨幅彩色画像。
在他作画的过程中,我时常在旁边观望,也时不时和他聊上几句。得知周芜同志和我不仅是老乡,是黄麓师范的前后同学,而且我俩还是延安陕北公学的前后同学。1938年我在陕北公学四队学习,而周芜1940年在陕北公学五十八队学习;1938年我曾考取延安的戏剧训练班(鲁艺前身),而周芜1941年考入鲁艺美术系。这段共同经历密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使我俩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我为我们这支革命队伍出了一位艺术家而自豪。
曾在延安见过毛主席并获赠题词的李广涛还回忆,1949年9月25日,合肥市首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隆重召开,周芜所绘毛主席像置于主席台正中,被红旗簇拥,会场两侧挂满社会各界赠送的锦旗。北京开国大典后合肥举行盛大集会,庆祝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和毛泽东当选主席,周芜的毛主席画像被放在由几十张方桌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会后游行,画像又被抬于队伍的最前面。这是合肥市广大人民群众第一次见到新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的画像。
特别指出,庆祝大会上登台指挥全场唱代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中学生龚艺岚,后来成为《安徽日报》的美编。
增光添彩描画新安徽
周芜(1921-1990),原名周邦杰,又名白沙,巢县(今巢湖市)人。抗战全面爆发后奔赴延安,入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学习,1945年毕业于该系第五期。其间得力群、古元、莫朴、江丰、王朝闻等先生教诲,特别是在聆听了毛泽东对师生员工的演讲后,对艺术反映生活和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思想,有了深刻的理解,也影响了他对人生道路的选择。
合肥画家郑震在《回忆散录》中特别提到老友周芜,称是他“帮助学习到正规的美术基本训练方法。1947-1948年间,他在我家住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把他在延安鲁艺学得的美术知识和技巧用来规范我的美术学习方法,使我获益良多”。
新中国成立后仅半月,皖北文艺干部学校招生,校址在合肥南油坊巷巷东(今桐城路月潭庵对面),设美术、音乐和戏剧三个专业班,皖北师范文艺班学员和教师并入。美术班汇聚了郑震、方诗恒、周芜、陶天月等青年美术教师。1952年8月安徽省人民政府成立,年底根据高等教育工作需要,经组织安排,周芜调入设在芜湖的安徽大学(今安师大)艺术科任教。他自编《美术创作》讲课稿,教授学生理论知识,手把手指导他们进行美术创作,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他还带学生深入农村和工厂,用画笔描绘新建的山野水库和矿山工地,讴歌变化中的大江南北、淮河两岸,反映江淮儿女改天换地的精神面貌。他的作品《打谷场上》《初雪》《江南夏日》《淮河组画》等参加全国版画展览,并赴国外展出。
1982年周芜调入阜阳师范学院,后转任安徽教育学院版画研究所所长、教授。
版画创作呼应新时代
周芜先生言传身教,为安徽培养出众多版画艺术人才。他在中国古代版画史研究和文献梳理方面,更彰显出专家学者独到的艺术风范。从上个世纪60年代初开始,周芜在教学、创作之余,应出版社之约,写出《李公麟》《萧云从》《崔子忠》等画家评传。因擅长版画,对未来发展有诸多期待,他将研究目光移向了中国古代版画。
“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徽派版画是兴起于徽州地域的版画流派,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经过长期的探索和改进,逐渐形成了别具特色的艺术表现形式。周芜在“不惑”之后开始系统收集整理徽派古版画,为此寻根溯源,皓首穷经,编撰出版《徽派版画史论集》《中国版画史图录》《中国现代版画与民间年画》等专著。
周芜对中国古代版画史料的梳理和基础性研究工作,一直为学界所推重。1986年人民美术出版社《版画世界》编辑部,特为他颁发了“版画史研究奖”。1990年中国版画家协会和安徽省版画研究会为表彰周芜在版画艺术研究创作方面的杰出贡献,共同授予他“功劳杯奖”。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画院院长的田黎明自幼在合肥长大,他对导师周芜推崇备至,认为“先生的版画作品多以社会、自然为主题,在创作上着重于山水美学的结构,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融合。先生的版画,以严谨的刀法传达着细微的意象,刀法在婉转处创造出心灵的真诚和形象的力量,呈现了一代版画大家的艺术境界”。五年前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与合肥市赖少其艺术馆共同举办了“刀笔艺痕——纪念著名版画艺术家周芜先生百年诞辰艺术回顾展”。
周芜是徽派版画“推陈出新”的代表性人物之一。新徽派版画是20世纪50年代中期后逐渐形成的版画流派,由周芜、郑震等在继承古代徽派版画基础上拓展,后赖少其、师松龄等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周芜生前曾谓:“假如说艺术的发生发展有一个土壤和气候问题,我以为无根之花只能是昙花一现。只有扎根于本民族土壤中才能根深叶茂,鲜艳奇异,夺人目睛。”先生既言且行,为新时代版画艺术研究和发展作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