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次地听老公讲他的奶奶,每次听他讲述,我脑海中都会浮现一幅幅画面。
晴朗的秋日,农忙正紧,大多数人去了地里干活,村里只听到鸡鸣狗吠声。小小的孩子坐在小小的木凳上,被面前的老人一勺一勺地喂着香喷喷的鸡蛋羹。老人笑容满面,眉眼尽是温柔。碗里的食物,是她用刚从鸡窝里掏出的鸡蛋,给孩子做的加餐。
孙儿长大了,放学先跑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奶奶那儿。奶奶看他屁股蛋上挂着一片破布,忽闪忽闪的,像粘了一片树叶,知道他又调皮,不知坐哪了,被钉子划破了裤子,忙喊:“赶紧脱下来,我给你缝缝,省得你妈看见又说你。”后来,老公说,一看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诗句,他脑海里蹦出来不是母亲,而是奶奶。
“初中时,每次归校,奶奶都会偷偷塞给我三五元钱,虽然不多,但都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小时候,她总问我,你最疼谁呀?我也总大声说最疼奶奶,长大了要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可她没等我长大就离开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是老公心底最深的遗憾。
我没见过婆奶奶,但从老公的讲述中,我拼凑出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勤劳、善良、温和,像中国大多数老人一样,非常疼爱孙辈儿。
前不久,爱人的大娘去世了,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子侄辈汇聚一堂。出完殡,家人们聚餐,许久未见的亲人们忆起了从前。
大娘五十岁的三女儿,也就是老公的堂姐说:“我小时候去咱奶家,待不多会,她就会撵我走:去去,别在这里嫌人,回家找你娘去。”
她奶奶不就是老公的奶奶吗?我有点疑惑,看向了一旁的爱人,他埋头吃饭,沉默不语。
“就是,有一次放学,我饿了,咱娘不在家,我去她那儿要点吃的,她都翻白眼瞅我,还是咱婶子(我婆婆)给我拿了一个馍。”二堂姐也说。
我突然有点食不知味,停下了筷子,以往在我心中端坐着的慈眉善目的老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恶婆婆,让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我又看了看旁边的爱人,他也放下了筷子。
堂姐们说的那些,他未必就不知道,但人惯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别人,去考量事情,也愿意记住他看到的,感受到的,并将此收集起来,形成固化印象。这就是为何我从爱人的讲述里,看到的总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形象。
不可否认,婆奶奶对老公的爱,是发自内心的,那日积月累的“好”,刻意装不出来。但她对孙女的嫌弃也是实打实的,一个人说她不好,可能是偏见,两个人都说,就不是偶然。那种不被善待的感觉一定深深刻进了堂姐们心里,才一记那么多年。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也是多面性的,有温暖的一面,也有冷漠的一面。人们总是会根据自己的偏爱,来决定将自己的哪一面来给哪些人。婆奶奶偏爱的原因不得而知,可能老公的父亲是她的老生儿,本就得到更多的疼爱,这疼爱顺理成章地延续到了孙子身上;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老公是男孩,重男轻女的思想让她将爱的天平倾向了老公。
不管什么原因,老公受到了他奶奶的温柔以待,这份爱滋养了他的童年,从这方面来说,他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