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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学会了流泪
□艾科
  无意间打开电视,被电视剧《主角》里忆秦娥和封潇潇分别的场景触动,眼泪像决堤之水汹涌而下,我用掉半包纸巾才将这份悲伤止息。擦拭眼泪时蓦然发现,早已被生活磨平棱角、练就铁石心肠的自己竟然又会流泪了。于我而言,再度唤醒流泪这项本能,中间不知隔了多少岁月。
  除却孩童的天然哭闹之外,我人生中第一次歇斯底里地恸哭,是十三岁那年母亲病逝出殡当天。我身披孝服,六岁的弟弟被麻绳捆在石磨之上,彼时我对死亡没有太多感触,只知道自此会与母亲阴阳两隔,哭声愈加撕心裂肺,身体像离池之鱼胡乱扑腾,几个叔辈合力才将我按住。
  母亲三十七岁就撒手人寰,于生者而言可谓肝肠寸断,在平淡苍凉的人生中,死亡好比斩人剑,离别宛若勾魂牌,痛得人三魂飞上望乡台。那种绝望的悲痛,同《主角》里忆秦娥与恩师苟存忠的生死诀别有着相似之处。白驹过隙的人生,死有死的迥异,痛有痛的雷同,眼泪从来不会说谎。
  我人生中第二次刻骨铭心的落泪,发生在与初恋各奔东西的那个夏天。火热的毕业季里处处充满伤感的基调,在她离校前的晚上,我们吃了最后一顿寡淡无味的晚餐,看了最后一场剧情模糊的电影,绕着操场说了许多浓情蜜意的情话。纵有百般不舍,终究还要分开,离别的愁绪将人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我把她送到车站,转身的瞬间热泪盈眶。这种青春离别的伤痛,和《主角》里忆秦娥“被迫”前往省秦腔剧团报到的前一晚,偷偷与彼此倾慕的封潇潇坐在静寂的月光之下话别的感人场景如出一辙。封潇潇清澈见底的眼神、忆秦娥滚落不止的热泪,都是让我瞬间破防的利器。
  那晚,他们说了很多关于老师、同学、秦腔以及未来的悄悄话,分别时两人满含热泪,却只字未提爱与不舍。这恰也印证了网上流传甚广的那句话:“思而不语,念而不忘;想而不见,爱而不得;情若能自控,要心有何用;心若能自控,何苦要心动;爱若能自控,何苦要心痛。情到深处自然浓,爱到深处自然痛;三生有幸遇见你,纵使悲凉也是情!”
  我人生中第三次摧心剖肝的痛哭,源自奶奶去世带来的打击。母亲离世之后,奶奶便与我们“拢家”,开启祖孙相濡以沫的艰辛生活。多年之后,百岁奶奶寿终正寝,我守在床前陪她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奶奶咽气的时候我没流一滴眼泪,堂屋里只有两位婶子放声痛哭,一切都乱糟糟的,我的心在不停颤抖。
  父辈们忙着通知乡邻帮忙张罗丧事,我身为长孙代替父亲跪在屋内守灵,看着父老乡亲陆续涌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渐渐浸湿孝衣。我心如刀割,却哭不出声来。守在奶奶灵前,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周末蒸上一锅馒头让我带到学校当干粮,为我遮挡父亲的冷眼与巴掌,时常坐在煤油灯下为我缝补衣衫,因为我的晚婚晚育为我抵挡亲友的非议……
  奶奶对我始终秉持包容理解的态度,在有她陪伴的日子里我心有所归,每天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寻找奶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业已把奶奶当成了“母亲”,是她延续了我早早失去的“母爱”。送奶奶火化的时候,我再也绷不住了,于黑压压的人群中放声悲哭,哭过往的一切,哭恒久的离别,哭不被理解的人生。
  多年的社会摔打,早已令我练就刀枪不入之身,情感之门紧闭,泪腺堵塞不通,然而如今观看《主角》这部剧集,身心却又变得柔软起来,不时跟随似曾相识的剧情潸然泪下。不过这样久违的泪水,我打心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