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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琴》里的“暗流涌动”
□李成
    在读过洪放的长篇小说《追风》四年后,我读到他的最新作品——短篇小说集《双琴》。这是一部相当优秀的小说集,所收十一篇作品在题材的选取与设置上都无交叉,显示出作者生活视野进一步拓宽。这些小说,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只是普通人的寻常岁月,娓娓道来却那么引人入胜,因为它们写的就是我们自身,作者在寻常叙事当中表现我们共同的关切。
  小说集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作品开口都很小,但内涵的开掘却是深的。作者把这些人物的人生浓缩起来,置于正在进行中的事件的背后,随物赋形,在手法上或浓笔重墨予以铺叙,或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总之是善于腾挪跳踯,整体却又显得含蓄暗示,但最终指向人物命运的走向。为做到这一点,他几乎都不是单线条地平铺直叙,而是双线或多线条地并进,通过彼此穿插而达到殊途同归,如此一来,小说就不是线性的“一眼望到底”,而显得扑朔迷离,蕴藉深厚。
  比如《旗袍》是以一个护工的角度来写病重将逝的女演员叶春翠。她在护理叶的同时,自己的丈夫也因癌病住院,而有意味的是,丈夫在部队曾因与文工团女兵相好受到处分,才转业到县里文化局创作室当编剧。叶在临终前穿上旗袍,又唱又舞,自言“旗袍是他送我的。十几年,一直没穿过”。至于他是谁,作者没有明言,却给人以很大的想象空间。《双琴》也是双线并起,不仅是以《双琴》命名的那曲戏,写的是一对姐妹同时爱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而前后两次排演担任主角的是两位不同的少女,且都与导演鲁可凡有一种不可捉摸却又隐约存在的情愫。《九命》里“托宠”的雇主与雇工的互动,也仿佛是一部舞剧中的男女共舞。《过境》里写殡仪馆里一老一少两位职工对待生死的或不同或相同的看法,以此凸显出不同时代背景的人生观、价值观……
  《双琴》这部小说集每一篇都以很有诗意的深沉笔调进行叙事,人与情境都经过高度凝练,这得益于作者作为一位诗人的经验,即使是多头并进,也有条不紊。他正是以这样的诗与“史”相结合式的叙述,把读者带入一个个人物的人生,在波澜不惊的表面看到其中的“暗流涌动”,从而品味到世态诸象、人生况味,而要达到这一境界,没有多少年的写作积累是做不到的。试以我差点平平放过的《言他》为例,最初我以为它不过是写一男一女两个人漫不经心地闲聊,展现的是生活的一地鸡毛。再读才知是两位同事因为彼此熟络或互有好感,在一次外出游玩时走在一起,女士一时因为某种情境或情愫的激发,不自觉地把手伸进男人的胳膊,仅仅十秒就被人偷拍,发到网上,造成的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而小说写的是男方在半年后约女方到咖啡店里聊别后现状。
  这则具有哲理意味的寓言式的故事本身就给读者带来很大的刺激,也引发人的无限遐思。
  从这篇小说的题材——被人偷拍发到网上造成严重后果,就可以看出,洪放的视点是很前沿的,包括“托宠”这一新鲜行当、丧偶老人搭伴养老……他就这样切入当下纷繁多变的生活,以此揭示人性在新的世态当中呈现的各种样态——辗转、挣扎、煎熬,经受种种考验,从而在更高层次上感受其坚韧、执着与坚守。许多篇章都写到了死亡,让人在死亡的阴影下更深地体会到人的脆弱与强大,凸显爱的伤痛与可贵,更带给读者以丰沛的感悟。
  洪放过去的小说创作多以类型小说为主,常常有外在力量的加持而呈现的是近似宏大叙事,这似乎与普通人还是有点距离。这十一篇小说都是以生活的“琐事”为主,虽然写的都是寻常人物,但作者却在寻常中开出“奇崛”,在琐屑之中揭示更深层、更幽微的人性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