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身份证到期，我抽空到附近的办事大厅换了新证。办理得很快，现场拍照、录入指纹、签字确认，流程顺畅，一气呵成。拍证件照的时候，我跟公安小姑娘说，麻烦多拍几张我选选。她态度很好地给我拍了好多张，我看来看去，没有美颜相机，不加滤镜，一个眉眼松懈、脸庞巨大的中老年妇女的脸就这么跃入眼帘，真实得令人猝不及防。最终叹口气，咬着牙，随便一指，行吧，就这么着吧。心下暗忖，真应该听从同事的建议，自带一张专业影楼精修证件照来，悔之晚矣。
　　没几天，新身份证就制作好了。我把新旧证件放在一起拍照留念，两张“标准证件照”中间，横亘着20年的岁月，是圆了一大圈松垮的脸，上涨的20斤体重，和经历的许许多多人与事。有效期从20年变成了“长期”，意味着这张小小的卡片将伴随我直到人生落幕。
　　席慕蓉曾在《暮歌》中写道“我喜欢将暮未暮的原野，一切颜色都已沉静，而黑暗尚未降临；我也喜欢将暮未暮的人生，所有的故事都已定型，而结局尚未来临”。就像此刻，隔着辽阔的空间和岁月遥遥相望，有种苍凉的悲伤。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还很充裕，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要去做，人生有很多的未知和可能性，忽然之间发现已经走到了暮年的边上。
　　我闺蜜感叹说，以前拍的再难看的照片，过几年回头看看，都觉得貌若天仙，因为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年轻人总是好看的，老话说，十八无丑女，年轻的姑娘们，脸颊饱满、气色红润、身姿挺拔、活力蓬勃，在中老年人眼里，年轻人都是貌美如花的，都是活泼单纯的小孩子。美颜相机是现代最伟大的发明，每个中年女人都觉得自己比同龄人显得年轻。
　　歌手辛晓琪在《俩俩相忘》歌中悠悠唱道，“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某次同学聚会，我们一群人叙了一晚上闲话才想起来要拍一个合影，有人忘了擦粉，有人没带口红，有人嫌弃光线不好脸色黯淡，嘈杂间终有一人幽幽说道，行了行了，今天是比明天更年轻一点的样貌吧。众人皆哑然，于是合照顺利。
　　年纪增长的好处是，比年轻时候更通透、更达观，一切都可以被原谅。是“风吹哪页读哪页”的散漫随和，是能共情所有事情的释然，既相信事在人为，也理解万事随缘。情绪逐渐稳定，看待问题不再片面，随时准备与往事握手言和。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就是，面色波澜不惊、内心山河壮阔；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很多年，仍然热爱这尘土满面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