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戴旭东
于我而言,人生中的一次难以忘怀的跨越已经是37年前的事了。因为记忆模糊,一直没有写下来。源头是我在杭州劳动路二招遇到警备营的马营长,他和我的堂姐康康是同学。马营长告诉我,这次考军校有我,警备营要组织选拔出来的五名战士去余杭留下镇冬训一个月。
我们冒着寒风赶到留下镇,放下背包就开始训练,科目是队列,越野跑,单双杠,木马,一百米障碍,射击。我们只有通过南京军区步校教官的军事考核,才能获得参加军队院校文化课考试的资格。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我们来到一军一团的驻地,感觉进入了深山老林,原先一抬脚就看到西湖的生活,已经属于过去。我是从炮兵转过来的,和我一起训练的五名战友,似乎从前也没有如此强度的训练。刚从军校毕业的赵明排长负责我们的训练,他说,一个月的训练排得满满的,谁坚持不住就卷铺盖回连队,他试图拿军校的标准来要求我们。大家面面相觑,知道这里每一分钟的日子都不好过,反复权衡利弊,谁也下不了回连队的决心。
数九寒天,山路泥泞,真是够我们喝一壶的。每天训练回来,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直不起腰,浑身酸疼,四肢无力。躺倒床上,连哼带哈,如同战壕里的伤兵。我在高中的体育课上就没能完成跳马,这会看到比学校还长的木马,心中敲起了鼓。我和小方站在个子高的两位战友身后,想着最后起跑,至少洋相出在后面。可几个来回跑下来,一个也没有跨过木马。赵排长急了,他一遍遍讲解动作要领并以身示范,他说利用冲跑的速度至木马前,用两手一撑,再松手一挺腹部,真的是马踏飞燕,有一种天马行空,无所羁缚的感觉。
挺着年轻的胸膛,我知道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几次加快了速度,还是一屁股坐在木马上。看着木马前面的距离,觉得自己能跨越而过。我准备豁出去了,大不了从木马上掉下来。我举手后站在起跑的位置,任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弱小的身躯上。我脑中想着动作要领,开足马力跑向前方。然而,到了木马前我没有撑起来,前胸硬挺挺撞到木马的端口,整个身体反弹倒地,两眼放着金星。就在我感到胸部剧痛时,赵排长跑过来看了看我说:“我真佩服你老虎般的劲头,你不怕死啊!”显然,赵排长从我的举动中看到了一种力量和希望,他拍了拍我的衣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他的眼眸中,我看到了信任的光芒。战友们也铆足了劲,比划着动作。我们起跑的速度与激情和青春相符,就看双手触及木马时的凌空一跃了。赵排长原以为大个子小刘能率先跨越而过,然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快到傍晚打道回府的时候,我们一个也没有完成跳马动作。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望了望大伙们偃息旗鼓的表情,又一次冲向木马。临近木马时,我闭上眼睛,用手触及木马,再松手挺腹,倏地越过去半米,落地了。听到远处赵排长兴奋地喊着“好”的声音,我知道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碍,完成了跨越动作。那一刻,我为自己率先“交卷”感到无比轻松,我真的觉得通过南京步校教官的军事考核,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