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茄子、大葱、芹菜、豆芽之间,路过卖南瓜、土豆的小摊儿,我来到了菜市街靠里的一家店前。店门口摆着几大盆游来游去的鱼,屋里叠着两层装满鸡的鸡笼,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台脱毛机器,正“轰隆轰隆”地响着。旁边是一个案板,可供杀鸡宰鱼用,案板的下侧有一个大水盆,里面装满了水,水溢了出来,地面湿漉漉的。
“有人吗?来一条鱼。”我边挑鱼边朝店里喊。
“来了。”一个响亮的女声从屋里传出,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双雨鞋出现在我的视野——店里终日水淋淋的,雨鞋是标配。
“要什么鱼?”女老板问我。
“这条鲫鱼。”我指向盆里那条游得最欢快的鱼。
“好嘞。”她操起网兜,向水中一伸,就捞起了那条鱼,动作迅速精准。
“三斤,三十元,要杀吗?”
“要的。”我掏出手机去付钱。
她抄起刀,用刀柄对准鱼头,当当两下将鱼敲晕,又拿起钢刷,刷刷几下,去掉鱼鳞。抠去鱼鳃,剖开鱼肚,挖去内脏,放进水盆里洗去血水,又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进袋子里递给我。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接过鱼,说声谢谢。
她亦笑着回答不客气,眉眼弯弯,两只水滴一样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闪着光。
是的,她带了两只很漂亮的耳坠,画了弯弯的眉,涂了口红,戴着项链,头发梳成一丝不乱的发髻。尽管穿着雨鞋,围着围裙,在充满鱼腥味儿的店里整日忙活着,她依旧化着漂亮的妆,精致地生活着。
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对顾客的态度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也是我经常来的原因。
随我一起来买菜的女儿,也发现了这点,给我建议:“那个阿姨好精致啊,你也应该学学她。”
女儿或许看到了我周末的样子,不上班,不出门,我就一整天穿着睡衣,脸都不洗,把该干的活儿干完,然后就像一堆泥一样瘫在床上,还给自己整一个流行词儿:松弛感。其实我自己知道,那就是懒。
我突然又想起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她中专毕业后,研习中医,自学针灸,偶尔悬壶济世。她还召回了外出打工的丈夫,在自家的田地里种粮食,用老种子,不施化肥,不打农药,人工拔草。她经常拍一些劳动的视频放在朋友圈儿,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每每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田地里,杂草围着庄稼苗疯长,我就替她发愁得慌。她偶尔也出镜:长发编成辫子,戴着草帽,拿着锄头弯腰除草,鲜亮的衣裙飘飘,在一片碧绿的庄稼中,像一朵绯红的云。
几年前见过她一次,长裙及踝,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有阳光在跳跃。除了手,在她身上找不出任何田间劳动的痕迹。
她像一块石头,在粗糙生活的磨砺下,非但没有缺角尖利,反而愈加通透圆润。
生活泥沙俱下,有人在其中活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有人却生活得云淡风轻,从容自在。其间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是否具有认真对待生活,精致生活的态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