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殳俏:所有女孩都值得一个好故事
  新安晚报:殳俏老师在构思这本书的时候怎么想到这个主题,是怎么用“女字旁”贯穿全书的?
  殳俏:其实这是一个写给女孩的故事。每次写小说最难的就是给主人公起名字,起得太普通,好像没有表达出我对他(她)的一些希望、寄托,如果起得太奇怪又会觉得这个人离我太远。我因为写这本书也做了一些访谈,我忽然发现很有意思,中国的女孩,不能说80%以上,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女孩,她的名字里面会带“女字旁”,而且这个“女字旁”基本都代表了父母对女孩的一种品格上的希望。这个既然是有点普遍的现象,我就想如果这个故事里面有三个这样的女孩呢?书名就是这样来的。
  新安晚报:三位主角分别对应了您的这个说法。
  殳俏:李娴、李媛和李婷。名字里有美好的期待,也会有相对规训的部分在里面。虽然说是写三姐妹,但最重要的还是二姐李媛,第一是因为老二永远都被夹在中间,是一个很容易被家庭忽视的孩子,更何况是一个女孩。但是这个老二的形象,她是一个勇于表达的女性。我其实想写的一个东西就是,李媛很不容易,她不容易在哪里?她是一个农村家庭出来的想要表达的女孩。因为在许多家庭里面,作为一个女孩,哪怕你读书很好,其实父母多多少少会希望你最后成为一个低调而温婉的人。如果你有很多学问的话,女孩子嘛,也是希望低调一点。但是李媛不是这样,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李媛一直有自己的观点,想要输出,想要表达。很多女孩子努力学习,努力吸收新的知识,当然她们也有在事业上面往上走的目标,但更多的是,很多女孩子在家里面要争得话语权,这在现代社会来说也是非常可贵的。所以塑造李媛这个形象,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事情。新安晚报:豆瓣上很多人说,凶手太好猜了。但是这个是重点吗?你写作的动机应该不是这个吧?殳俏:我现在能看到豆瓣上的一些评论。其实殳俏的长篇小说最早在《当代》杂志首发,之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单行本,上市不到一个月在豆瓣开出了9.0的高分(目前评分8.2分),获得“当代文学拉力赛2024年第三站冠军”。而小说的影视改编业已提上日程。
  《女字旁》讲述了在一个中国父权家庭下,三个姐妹的成长历程,时间跨越三十余年,其中涉及女性成长、亲缘关系、求学打工、逃离原生家庭等话题,特别能够引发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的共鸣。随着故事的推进,主人公家庭中有密切关系的悬疑冷案被一层层揭开,情节一波三折,牵动人心。勇气恰恰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关键,这也是贯穿《女字旁》的主题之一。我想说的是,写这本书我的意图并不是让大家去猜凶手,当然会有那种本格派的悬疑,它的目的就是让你享受一种头脑的智力游戏。但这本书更多的是让大家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生女性的成长史,无论是70后、80后、90后,三姐妹其实代表了三种典型的中国女性要实现自己目标,真正拥有独立人格的方法。大姐想要通过婚姻解放自己,二姐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三妹是一个野路子,她觉得教育或者其它东西不一定可以帮到她,她是不择手段的,只要抓住一线机会就要求生的人。我觉得三种方法,每一种方法都是一种解套,但是也会顺手给你加上另外一个套,包括知识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细心看的话会发现李媛一开始非常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这件事,包括到现在我也相信这件事,但是可能这件事到最后的结果,跟大家想的也有一点不一样,它会给你带来其他的束缚。
  新安晚报:怎么样看待女性在探索自我、实现自我的过程中需要去突破的各种藩篱和束缚?
  殳俏:我觉得写书的初衷其实挺自私的,就是给自己力量。但是你写完之后,给到身边最好的几个朋友读了,他们说好像还不错,这时候你心里会生出一个奢望,那我这本书有没有可能给到更多人力量?这真的是一个奢望,但其实这是我的一个心愿。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女性的成长是不停地把别人给我们贴的标签,慢慢地一张一张撕掉,每撕一张都有点连皮带肉,但是要不要撕?要不要做自己?
  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我的第一个意象就是一个奔跑的女孩,大家看了就知道,里面有很多写李媛和她的姐姐妹妹是怎么跑的情景,这个跑的情景是我很喜欢的,因为她一开始跑的时候只是想跑,只是想迎着风,想逃离,但其实她没有自己的目标。她跑着跑着,忽然懂得欣赏沿途的风景了。她再跑着跑着,找到目标了,知道自己要向哪里去了。其实这个过程对每个人——不是说只是对女孩子——都挺重要的。
  新安晚报:“跑”是一个很好的意象,现在有很多关于女性逃离原生家庭,甚至逃离婚姻的新闻,包括前阵子的电影《出走的决心》,出走也是一种跑,一种逃离。
  殳俏:我是觉得这个出逃不限于女性,因为东亚的家庭多少都是有点控制小孩子的。这种“逃”不是说我要和家庭断了联系,而是想通过这个“逃”来证明我也行,我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这个东西是挺重要的。几乎所有的中国小孩都在自己的童年里有“反叛三件套”——孙悟空、哪吒、杨戬。别看我们的传统相对保守,但为什么这三个形象可以长盛不衰?大家心里面都有一个独立和反叛的梦,你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小的时候很被动地去逃离,你想跑起来的第一步必定是没有目标的,你是漫无目的的,只是想走出这个家,证明我自己可以。但是你的第二步,就是你要做选择:我要走哪一条路。第三步是学会去面对,我不仅要找到终点,还要敢于回过头面对来时路。
  新安晚报:创作是很熬人的一件事。之前采访的时候,您说写小说是很爽的一件事?
  殳俏:写小说真的很爽。写剧本有的时候会受到外界的压力,并不是你可以自由选择的,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在做选择。但是写小说完全是自己做选择,从一个空白的文档敲下第一个字,你看到那个光标在跳,那个瞬间你就在想:我在打一盘好大的游戏,我的世界开始了,每个路口她走哪条路,这个人留长发还是短发,这个过程确实是又寂寞又爽的。二十几万字你会写得很寂寞,但在这个路上你也会感受到一种我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自由,有一点像伍尔夫说的自己的房间,自己可以写作,这是女性最终的自由吧。
  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