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初冬,从家乡皖西南大别山中归来,我手机上多了一位微信好友——老余。
结识老余,纯属偶然。几位从省城去山中采风的作家朋友,饭后在马路上散步。大家走在村街上,关注路边开门营业的商店,打算买点农产品。
一行人进村部对面小商店里转转。一位朋友问店家有没有种萝卜白菜,女店主笑着说,农家哪有不种萝卜白菜啊,不过本小店不卖蔬菜。前边有生鲜店,你们过去看看吧。女店主到门外抬手一指,告诉我们下一个探访目标。
出店门,我们并没直奔下一个目标,在村部门前广场边驻足。像城里一样,这个乡村广场上也有许多人伴乐起舞。同行一位老兄多才多艺,乐感特别好。他闻曲而舞,在队列外径自舞蹈,惹得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娃咧嘴大笑。
离开村部广场,一行人沿村街走向下一个开门亮灯的商店。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呼叫:等等,等一等。扭头回望,是刚才那家女店主喊我们。见我们回头,她说,这家萝卜白菜多,你们去她家看看吧。
她说的“她”跟在女店主背后,正快步朝我们赶来。那位弃舞而来的“她”,是一位清清秀秀的中年女人。追上我们,她就问,你们要萝卜白菜?我家多着呢。一位朋友问,你家远不远?我们先找到地方,明日一早去你家。中年女人说,不远,拐个弯就到。去我家喝口茶吧,我们自己做的茶。
果然不远,她家就在我们下榻的民宿后边。她家门前有个醒目标志,路边立一块家庭农场广告牌。这牌子印证了中年女子的话,她家有茶场。
她家所在位置非常好。两层楼房,背后是大山,门前是大马路,在楼房与大马路间还有一块大晒场。
女主人推门进屋,随手摁亮客厅灯。家里无人,他们出门竟没锁门。我脑海里立刻浮起一个成语,夜不闭户。
客厅里一张大茶桌,整块原木板做成的茶桌。一行人围桌而坐,女主人张罗泡茶。她说去里屋拿茶叶,我见桌上有茶叶桶子,说不用了,就喝你这口粮茶吧。
泡好茶,女主人打手机说,老余,回来吧,家里来客人了。过几分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就是男主人老余。他带点抱歉口气说,去外面走了会。看看桌上茶杯,老余说,这茶不是太好,我们自己喝的,换好茶吧。说过,他进里屋拿出一桶茶叶,掀开盖子。我瞅一眼,真是好茶,比我们杯里茶叶颗粒精致得多。
我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挺香,不换了。初次相识,像老朋友一样,喝茶聊天。我们主动跟老余加微信。喝完茶告辞,说明天早晨再来,买他们家萝卜白菜。
次日早晨七点,我们如约而至。女主人去菜园拔萝卜、砍白菜,搬到檐下水池里洗净。我们在门口晒场上跟老余闲聊。话题聊到他家两层楼房,老余说,他家楼房不是两层,只一层半。抬眼看去,果真一层半楼房,二层窗户只有一层窗户高度一半。我很诧异,在这广阔天地间,为何限高将楼房盖得如此憋屈?
老余平平淡淡说,这房子是后来盖的。屋后山上有几座老坟,我不能将房子盖高遮挡山上老坟。
那一刻,我对老余,心怀满满敬意。此处是一块红色土地,有多少先烈长眠于此啊。
萝卜白菜洗净分装几份。付钱时,女主人说,送给你们,不要钱。老余也说,收什么钱啊,我俩在家,种得多,吃不完。
乡村人家,早晨开门有进账,大吉大利。我便说买点茶叶。老余带我进他茶叶冷库,库门一开,茶香扑面。老余在冷库里给我包装茶叶,我照价付款。没刷手机,付的是几张红色图案现钞,更显吉利。
回到合肥,拆开一包茶叶,冲水泡茶。那茶味道,如在老余家喝的一样浓酽,跟老余一样淳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