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与母亲合照。
1973年,琼瑶和林青霞合影。
1979年,琼瑶与平鑫涛结婚照。
2023年8月琼瑶最后一次公开现身,出席《当那一首歌响起》创作60周年演唱会。
琼瑶离世,引发华语文学世界广泛关注。安徽省作协副主席、70后代表作家陈家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琼瑶的作品和影响力是有神奇的魔力在其中的,甚至可以说她定义了通俗和流行。在他看来,琼瑶通过简单的青春性的写作,无限接近着很多美好概念的边界。有没有抵达,见仁见智,但琼瑶留给世界最后的词句,让陈家桥觉得,她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
她定义了什么是流行和通俗
徽派:在您眼里,琼瑶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家?
陈家桥:我觉得琼瑶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有影响力的华语文学世界的作家。看到琼瑶离世的消息,我确实觉得非常难过,作为一个写作者,同时我也作为她的一个读者,甚至是很震惊的。在我的印象里,她还是那样一个写着非常好读的故事的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女性作家,我非常欣赏她。
我觉得她是一个真正称之为现象级的作家,有大批的读者。最重要的事是,当年看她小说的那些年轻人,现在也变成了中年人,甚至是老年人,那么多人读她的作品——当许多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照亮周围,包括聚在一起的地方,那些角落里的人,她会照亮。那些故事看起来非常简单,能看得出明显的意图的那些挫折,甚至是包括那些戏剧性,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看,包括我自己,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是未必能够说清的。她就是很神奇,她的作品也很神奇。
徽派:如此畅销和影响深远,必然有某些类似魔力的东西。
陈家桥:琼瑶的作品不深刻,也不复杂,但正因为这样,我们在那种简单里面,在那种能够触动人的难以名状的戏剧性里面,尤其是对年轻人心弦的拨动,难以言说的那种青春冲动里面,我觉得她讲出了某种人生特殊的况味。如果我再往前往外围讲一点,她的有些作品会勾连到历史,比如抗战时期的故事,比如清廷后宫的故事,在这些历史故事的言情化表达方面,恰恰是她的那种青春性的书写,在上个世纪的下半叶深刻影响了华语世界。她的流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流行,她的通俗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通俗,可以说,她定义了什么是流行,她也定义了什么是通俗。
徽派:也许有人会说,她只是一个通俗文学作家。以前王朔也把她说成“四大俗”之一,您显然不太同意这样的评价。
陈家桥:其它的先不谈,单就琼瑶作品来说的话,我可以说我是不同意的。我不同意,因为我知道王朔说的那个俗是什么意思。2001年的时候,我还在昆明,王朔到昆明去开会,我们吃了饭,也简单地聊过一些。我现在回忆,那时候他就在批琼瑶,批金庸,也批成龙电影等等,有过一些交流。但是我今天来理解,当时我和王朔聊天聊到的这些事儿,那个时候我也没觉得琼瑶特别重要,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才30岁不到,王朔40出头,所以我能够理解40岁出头的王朔所说的话,如果今天我和王朔再讨论这个事情的话,我是觉得,他也不会这样看。当然如果他这样看,我会非常激烈地反驳。
我特别想强调一点,就是我刚才也说了,像琼瑶这样的作品,它定义了流行,也定义了通俗,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我觉得我通过这些言情故事,通过这些青春性的人物刻画和书写,我看到的一种崇高,这不是我乱说,我真的是从她那个人物之间的情感的碰撞喊叫,这种非常简单的像塑料花似的冲突里面,看到了那种对于某种崇高性的追求。我看到了一种力量感。
徽派:可以展开说说吗?
陈家桥:有时候我觉得,深刻和复杂反而是一种奢侈,对吧。情感的那种丰富和力量,和那种纯洁性,恰恰就在于那种戏剧冲突背后,那种最简单的人的反应,可以说就是马景涛似的那种吼叫似的反应,或者是像林心如演的那些角色里面的那种很低婉的台词的反应,反而我觉得,那就是一种情感的力量。
她完成了自己有意思的人生
徽派:您之前提到一个词“乌托邦”,琼瑶小说里塑造的爱情乌托邦,和现在的霸道总裁之类的内容有什么样的区别?
陈家桥:琼瑶的故事,我说她塑造了一个爱情的乌托邦。在这个乌托邦里,她能够获得她的戏剧性的真实。那么多人喜欢读这样的作品,能够吸引那么多人,实际上就是把人对乌托邦的那样不能够被实现的,甚至是被拒绝的某种情感的要求,一步一步把她推向那种有可能会被实现的那一面,永远去实践,永远实现不了,但永远去接近,这就是琼瑶小说的魔力。因为她通过这样一个乌托邦的塑造,不断地推向某种事实上的那种即将成型的可能性的时候,会让我们感到我们能够接近理想中的那个自我,当然我说的是情感上的,这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至于说到她和今天的霸道总裁式的故事,包括我们现在的微短剧里面所塑造的这样一些东西,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姑且不说她承接的张恨水的路子,琼瑶所带来20世纪下半叶,在华语世界里面巨大风行的那些故事,在年轻人中间所形成的影响是无可替代的,嗯,她就是那个时代的糖。
徽派:您可以简单总结一下,琼瑶文学作品的最大价值在哪里吗?
陈家桥:如果一定让我作为一个作家来总结琼瑶的文学作品价值的话,我觉得琼瑶是一位通过写个体人——当然她的人也是社会性的,甚至有历史的一个背景的,但是她的主要人物塑造,包括人物的反映都是个人性的,都是情感性的,她是不背负那种所谓的时代的,或者是其它的所谓宏大的这种重量的东西。我觉得她的成功或者她的价值,就是通过这样一个“轻”的故事能够抵达崇高,她抵达崇高的方式是,用一种魔力带着你去抵达那个爱情乌托邦的边界。在这个意义上,乌托邦就变成了一种情感生活的理想。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讲的话,她把人对情感的要求,变成一种对人的崇高性的、非常戏剧化的确认,我觉得这是琼瑶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徽派:看到琼瑶最后留下的那一段话,您作何感想?
陈家桥:我觉得那一段话的整个的文风,包括内容写得也很感人,实际上也是她最后的对人生观的一种表达,包括对生死的一个看法。所以我觉得琼瑶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她通过她的作品,实际上完成了她自己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人生。
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