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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生命的洄游与真挚情感的拓印
□郭园
  诗人许洁来自于五谷庙,因为对哑巴店那片树木的热爱,他将自己“种”在了哑巴店,将自己的身体、精神与灵魂融入了那片土地。正如他自己所言:“土地的能量惊人,容不得你去欺骗和亵渎。”时光经年,哑巴店成了他人生的课堂,教会他说话,也教会他不说话。这是个体生命对脚下大地的同频共振与心灵悸动,这是土地对生命的滋养和润泽。诗人在五谷庙这个生活场域里出生,在那些花草树木、鸟兽鱼虫及一切看得见和看不见事物的陪伴下长大成熟。
  “五谷庙”和“哑巴店”都是地域名称,如果说前者是诗人生命意义上绝对性的故乡,那么后者就是诗人地理转移和精神迁徙之后,相对性的第二故乡。他说:“我把五谷庙的基因带到了哑巴店,又把哑巴店的基因带回到五谷庙,最后合成为现在的我。”个人情感的变化在地域流转中完成了出走至回归、回归至出走的相互流动,在我与“我”的交互、土地与土地的交互中实现了情感的丰盈与现实之我的落地。最后合成的“我”是带着两个地域基因的我,是过去之我、当下之我,或许也是未来之我。
  在哑巴店,诗人在对云朵的观望中跌宕着自我的情绪,在对动物的共情中,懂得了万物间的信赖与共生,诗人跟随着林间生命体味着生活的欢喜悲戚、辛酸苦辣,守望着四季更迭、岁月循环……而这些经历正与他的童年生活有着极高的相似性。因而他才要致敬五谷庙的一切事物,拥抱着五谷庙的外在样貌,追寻着那段最美的时光。无疑,他在哑巴店的平凡岁月里找到了平行时空下的五谷庙,他将从哑巴店里浸染的情感带回五谷庙,在情感与情感的互指互认中,个体生命和生活场域再一次穿越,回到那时那地,回到从前样貌,他也再一次成为了自己。
  诗人梁小斌说:“许洁是一位哪怕是树叶落地,也要落出响声的诗人。”这是生命分量的显形,这是生命与世界的同频共振。许洁在《落叶是一枚尖锐的铁蒺藜》中说:“我宁愿它们都是从树上摔下来的/我宁愿它们叮叮当当,伤痕累累/我宁愿它们能在林荫道上/认真拦住我们的路/我宁愿你踩上去时/能把一半的尖叫声分给它们/我宁愿它们离开故园时/都能大哭一场。”这是生命的萌发,成长,跌跌撞撞,沧桑老去,这是生命每一时刻发出的声响。这落叶不仅仅是落叶,它们所代表的是大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是你、我、他。生命就是一种过程性的体验,可以没有结果,也可以没有开始和结尾,就那样自然而然,随雨落地,随风而走。落叶是温柔无声的,而诗人希望每一片落叶都能够像铁做的蒺藜一样,竖起自己的尖端,在生活的风雨和世界的漠视中一往无前,搓出特殊的符号,碾出个性的车辙,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道道印痕,也从侧面记录着生命的形态和样貌。无疑,在存在与非存在之间,在生命的典型与平凡之间,在生命被淹没与被凸显、被世界遗忘与被生活记得之间,诗人借铁蒺藜的外在与形貌,借落叶的内核与本质,在刚硬中包裹着坚强和柔韧,拓印下了生命的独一无二和与众不同。
  而他又是怎样洄游的呢?诗人以自我情感的宣泄为笔墨,以自身的生活经历为纸砚,在两个故乡之间回荡着现实生活的声响,摹画下对地域、人物、风俗以及世态人情的理解,找寻着生命的来路与去处,起始与归途。诗人说:“当你试图掩盖一些河流和山脉,掩盖一些树木和花草,也掩盖一些陈旧的人和事时,你就有了另一种萌芽的状态,这就是世界本来的面貌。”(《洄游》)萌芽是生命的萌芽,也是生命与生活结合后的二象生长,生命融入真实世界后的多重感知。当你试图掩盖,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你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许洁仿佛深海之中的一尾鱼,当他越游越远时,当他游过似曾相识的涡流时,那些熟悉与陌生也在不经意间激起了他的想念和留恋,牵系与挂怀。这些情绪融化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提醒着他珍惜过往,美好生活和真实自我的来源,正是那些最朴素最平凡的点滴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