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坐公交车出行成了常态。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区区二三十平方的车厢,宛如一个微型社会,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是“无剧本、零束缚”的真情表演。你可以在这里领略到一番别致的人间画面,看见一些很暖人心的小细节。
盛夏某一天。一个女中学生捧着一盒雪糕上了车。我看着她,看她吃完后将手中的纸盒和木片儿如何处理。一会功夫,女孩吃完了。女孩先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小心地将纸放进雪糕盒,接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将纸盒和木片儿包起来,攥在手心里。直到下车,那纸盒始终攥在她的手心里。隔着窗看,那女孩将手里的纸盒扔进车站边上的垃圾筒。
正值上班高峰,公交车上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些乘客拉着把手站在车内。一位30岁左右的女性手牵着一个小女孩上了车。后面双排座位上一位乘客起身给女性让了座。女性坐稳后将小女孩揽在怀里。半晌,小女孩用手指头轻轻戳女性肩膀:“说谢谢呀”。女性歪头看一眼站在身边让座的乘客:“谢谢啊。”说完朝小女孩尴尬地笑了笑。
那天,邻座是位背着双肩包的少年。车靠站上来一拨人,一位60来岁的妇女刚站到少年旁,“奶奶,您坐。”少年马上起身让座。“我有那么老吗?”妇女一脸不高兴。这个年龄段最难称呼了,或许少年想往辈分大去叫总没错。这时我的“多嘴”老毛病又犯了,拍拍少年说:“叫阿姨吧,你看阿姨多时尚多精神。”“阿姨,请坐。”少年改口说。这下妇女乐了:“谢谢你。”顺手摸了一下少年的头坦然落座。
冬日的傍晚,坐公交车回家。因有暖气车厢里暖暖的。关闭的车窗上有了一层蒙蒙的水汽。突然看见一女孩从手套中抽出手来,用手指头在窗玻璃上画了起来。她很专注,身子随车摇晃着,脸上有微微的笑意。寥寥几笔,一个笑眯眯的娃娃出现了。她又给娃娃添上朝天辫,蝴蝶结。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狗头。车到站,女孩起身下车时,还不忘向窗玻璃上的娃娃和小狗挥挥手。女孩下车了。娃娃和小狗还在那里眯眯笑。
一次,车开到一半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到车窗上。随着播报声,公交车驶入站台,车门刚打开,一个小男孩冲上了车。因为没带伞,他的头发和身上全是雨水,手上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盒。他站在我的坐位旁边,雨珠顺着前额滴落。我拿出餐巾纸递给男孩说,我帮你拿蛋糕,赶紧擦擦脸上的雨水。“谢谢伯伯。”男孩接过很快擦去脸上的雨水。我问他:“今天你家有人过生日?”男孩小声地对我说:“我妈妈生病住院了,我去看她。”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透露出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成熟。就这轻轻的一句话,敲击在我内心深处,软软地开出一朵花来。
有人说,认识一座城市是困难的。城市是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构成的森林,从物化的角度来看,城市之间只有大小的区别,而没有本质上的差异。但是,有了细节,一座城市就会在人们的心头丰满起来,让人可以触摸到城市的温暖和活力。
公交是流动的社会,车厢是个“万花筒”,社会百态尽显其中,有讲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