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10版
发布日期:
七十年前的“侣伴之禧”
□刘政屏
  七十年前,也就是1954年的年初,在安徽合肥,一对年轻人结婚了。新郎刘定九(我的父亲),当时是合肥市政府文教科文化组组长。新娘刘俊(原名刘安秀,我的母亲)是小学教师、大队辅导员。
  新房应该是在操兵巷里的季家祠堂内,当时市政府的一部分宿舍就在那里。简单的家具,加上两个人的铺盖,便再没有什么东西了。那时候时尚新事新办,订婚、彩礼这类东西肯定是没有的,两家父母是不是会礼节性地见个面也都难说。没听父母说过,我也没想起来问这件事。
  结婚当天来了不少人,主要是父亲所在的合肥市政府文教科的同事们,是不是这几个人合伙送一床被面,那几个人凑钱买两个水瓶,或者独自送一副枕套、一块台布什么的,我想应该会有的。那时候不叫“礼轻人意重”,而是革命感情的表达。
  还有一样东西很别致,一块粉色的丝绸,70cm长,40cm宽,用水彩在左右两边画了些简单的图案,总体以文字为主。右边装饰图案里有一句话:革命是历史的火车头(马克思),主题文字是:“定九、安秀同志侣伴之禧”。左边是:“文教科全体同志敬赠”,上侧中间画了两只金黄色的蝴蝶(唯一比较传统的元素)。三边图案的中间,是供同事们签名的地方,数了一下,一共有20位左右的同事签了字,或竖或横,随意不拘。
  对于现在绝大多数的人们来说,董拯、张明恒、刘廷法、薛正禄、戴侠、焦凤来、黄述南等人的名字无疑都是陌生的,但他们曾经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精神抖擞,充满活力。他们是新中国合肥市第一批文化教育工作者,为了这座城市文化教育事业的起步和发展做出过自己的一份贡献。
  还有一点让我印象深刻,那就是所有贺喜者几乎都是用毛笔签名(仅一人用的钢笔),那么的雅致、耐看。有几位时常被我父母称道的叔叔阿姨的字,果然是不同凡响。
  结婚之后,25岁的父亲和22岁的母亲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年轻,工作又多,两个人整天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幸亏那时候的待遇好,生活有人照料,生了孩子也会安排人照顾喂养,否则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不过后来的日子证明,我的父母还是很了不起的,真正的好日子能过、苦日子也能过。
  当然不仅仅是日子清苦,精神上也屡屡遭受打击。一直以为父母是坚强的,现在渐渐明白,有的时候你必须坚持、忍耐,同时在极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回击,或者说保持一种回击的状态。在至少20年的时间里,父母尽力维护我们这个家,同时通过他们不懈的努力,慢慢改善他们和我们全家的生存环境,而在整个过程中,受伤最深的应该是他们。具体的体现是母亲的身体垮了,父亲的个性上、心理上受到不可修复的损害。
  我在想,父母能够在70年时间里相互扶携,共同度过一个个艰难的日子、病困交加的日子,自然也包括那些平安但平淡的日子,靠的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他们的责任感,而是一种素养和品质,这些源于骨子里的东西让他们从容、淡泊和不放弃。
  从来就认为父亲是了不起的,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依然凛然挺拔,对于病弱的母亲是那样的用心呵护。母亲一日三次的服药、一年四季的保健,全靠着他的耐心和细致。对于家里重大事情的把握和决定是那样的沉稳、到位,始终保持的忧患意识尽管有其消极的部分,但对于家庭成员正面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即便到了他渐渐老了,孩子们从渐渐可以分担一些到后来可以分担了大部分,他依然保持着惯常的状态,时常做出一些提醒和叮嘱。
  由于母亲始终处于一种被安抚、保护、呵护的状态,或许会让人忽视她在这个家里不可替代的作用,尤其是在平复父亲的情绪、支持父亲的一切努力,尽力给我们兄弟以关爱,平衡大家庭成员之间的各种关系等方面。早些年时,由于身体出现问题或者外部各种原因,母亲的情绪会出现波动,但如果这时候父亲的情绪也很糟,母亲会竭力控制自己,让家庭处于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因此,父母亲从没有出现过很激烈的争执,一方的怨气、火气自然也会很快消失在另一方的冷静和容忍中。
  我想,当夫妻两个人处于某种意义上“一体”的状态时,或许彼此都会有些失去或者说牺牲,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种平稳、和谐。这个时候,放松、放下不但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享受。
  就这样,从1954年到2024年,整整70年过去了,尽管96岁的父亲和93岁的母亲终将会被死亡分开,但我愿意相信,他们最终会以另一种形式重逢,在某个空间里,在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