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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不过油盐
□凌泽泉
  当年,我在一所中学教书,次年,学校分来了两位形影不离的新教师,一位姓张,一位姓郭,他俩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现在又分到了同一所学校教书。那时,教师住房由学校分配,由于学校住房紧张,单身的他俩便主动要求同居一室,两人常常并肩而行,人们都说他俩亲如兄弟。平时,他俩都在学校吃食堂,到了双休日,学生放了,食堂也不开门,家在外地的他俩准备自己动手生火造饭,好在学校离菜市很近,两人兴冲冲地搬回了煤炉和锅碗瓢盆,还顺便办齐了油盐酱醋,小日子有了红红火火的气象。起初,一到双休日,常见他俩从菜市场捎回鱼肉与时鲜蔬菜,然后一道下厨。小小的斗室飘出浓浓烟火味,很是羡煞了一帮年轻同事。
  一年之后,小郭有了女友,女友一来,当然得多烧几道菜,用过餐后,一桌的锅碗瓢盆需要清洗,起初,小郭还算勤快,后来,吃饱喝足后,小郭便挽着女友出门逛街去了,留下小张和一桌杯盘狼藉。一次次挽起袖子洗刷的时候,小张心中的不快便渐渐滋生。心中有着块垒的还有出去逛街的小郭,凭什么每次我的女友来都是我掏腰包买菜,凭什么你可以守在房间,我俩只能到大街上卿卿我我。不过不满的话各自都没说出口。后来,每到双休日,即便小郭的女友没来,两人也懒得买菜烧饭做菜了,方便面成了他俩的主食。要是小郭的女友来了,小郭就选择带女友下饭店,当然,下饭店前小郭也不忘邀小张同去,不愿当灯泡的小张总是以种种借口婉拒。再后来,小张主动到校外租了一间房,把校内的房子让给了有了女友的小郭居住。自此,油烟从两人各自的房间飘出,却再难看到小张和小郭在校园里并肩而行的身影。
  几年后,转行的我住进小城机关大院的小楼,院内前排有一幢平房,里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妻,他俩是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为了爱情,女方放弃了回老家大城市工作的机会,来到了男方老家所在的小城工作,男方老家在农村,父母没有积蓄为他俩购买商品房,更没有金钱为他俩在城里办一场体面的婚礼,两人就在我住的机关大院里租了一前一后两间小平房作为婚房,也没有置办什么像样的家具,结婚当天,女方连婚纱都没舍得租,由于房间小,摆不下三桌酒席,只好把一桌摆到了院子当中,可两人却毫无怨言,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婚后,小夫妻俩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羡煞了一帮年轻人。一年之后,他们有了孩子,孩子一出生,着实改变了这对小夫妻的生活节奏,女方辞去工作在家照顾孩子,牛奶、尿不湿成了她常挂在嘴边的词语,男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又得下厨,甚至还要帮着洗上一大堆衣服。渐渐地,邻居们听到了小孩的哭闹,再接着就听到了大人的争吵,间或还是女子压低嗓门的啜泣声。好不容易度过了三年困难期,孩子上了幼儿园,女子又出去找了工作,可邻居们却很难听到当初从他们家里经常传出来的说笑声。孩子上小学的那年,他俩按揭了一套商品房,还有一年就能搬进新居,可就在房子即将交付的前一个月,在一场动作很大的争吵声中,女方抱着孩子冲出了家门,任凭左邻右舍百般劝说,她还是铁了心似的回了老家,这场充满风花雪月的爱情却最终未能躲过“七年之痒”。其罪魁祸首,是双方各自变了心?答案是否定的,是世俗的柴米油盐一点点蚕食了他俩心头的美好。
  我的老家位于小城近郊,随着城镇化发展加速,一下子纳入到拆迁范畴。庄里有一对从小同吃一锅饭共睡一张床的亲兄弟,两人都生有一双儿女,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面对年迈父母手中的一大笔拆迁补偿款,老大便想,老二在外面当了小老板,在城里还买了房,有了车,我在老家照看父母这么多年,况且儿子快到娶亲的年龄,眼下正是花钱的时候,这拆迁补偿款,当大部分归我。老二想,老大你也得到了一大笔补偿款,我在外面做生意,今天不知明天事,谁能保证这生意就能永远赚钱,要是哪天生意不行了,我这一家子今后哪有钱来买柴米油盐,这钱的大头应该属于我。两兄弟在心里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两人越想都觉得自己有理。为了自家今后不愁柴米油盐,两亲兄弟最终大打出手。
  油盐呀油盐,油沾多了心房就会油腻,心一油腻心眼就会堵塞,就透不过阳光,透不过花香,更透不过美好;盐多了,腐蚀性就强,心一遭腐蚀,就会变质,就会失去原有的柔性,就会剥落去包容与善良。
  常言道,人生没有蹚不过的河、越不过的坎。困难、挫折和不幸都难以把一个人打垮,跌倒了还可以重新爬起,却未料到,能够肩负起生活重任的人们,敌得过生活中的风霜雨雪,却敌不过世俗的柴米油盐,人生中最珍贵的友情、爱情和亲情,往往在柴米油盐的夹击下败下阵来。
  不要责怪油盐,究其实,人们敌不过的不是油盐,而是现实中的自私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