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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皂荚树
□吴玲
  冬日的天空,澄莹明亮,了无纤尘。园子里的那棵皂荚树,仍以王者之姿蔼然矗立。
  童年的乡下,村人称皂荚树为皂角树。槐树、柳树、楮树、柿树、桑树都深得孩子们青睐,因为嬉耍时可以在树枝间攀高越低,皂荚树却不能,它的树干与枝丫上长着丛丛簇簇的皂荚刺,又坚硬又锋利。
  我家场基前的土地庙旁,一棵皂荚树既高且壮。父亲说他27岁时娶我母亲,在陈姓村子里筑屋垒灶时,这棵皂荚树就很大了,并不晓得是何人所植。春和景明的时候,皂荚树羽毛一样的叶片婀娜交错。盛夏时节,巨大的树冠洒下一片阴凉,如一片绿云在空中飘荡。父亲将它裸露在根茎处的尖刺铲去,可是过不多久,铲除掉的尖刺旁又长出嫩绿色的新刺,慢慢变成青褐色。
  皂荚树成了村里的一个标识。有事相商,队长一声吆喝,村民就陆续聚集于此。劳作了一天,男人们下工时会坐到树根下,抽根烟解解乏。轮到放露天电影,四方八邻呼亲唤友,银幕就搭在皂荚树下。农闲时,女人们喜欢围坐在树底下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这时喜鹊也赶来凑热闹,衔草搭窝,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后来,土地庙没了,皂荚树也没了。长大了的我们,一个个离开故乡,渐渐遗忘了那棵皂荚树,也遗忘了童年的许多往事。直到多年后,我遇见另一棵皂荚树,尘封的记忆重被悄然唤醒。
  新搬进的园子高树林立莺啼雀舞,园外喧嚣繁华,园内清雅安谧。漫步园中,远远被一种植物的气味所吸引,那是一种经久不息地从树干、枝叶、花卉、果实、树木的纹理、甚至它扎根的土地里徐徐散发的直沁肺腑的浓郁幽芳。是皂荚树!这棵皂荚树100多岁了,树干粗壮苍劲,枝繁叶茂,满树青绿色的花朵宁静而神秘。
  它是园子里最古老的一株落叶乔木。据说移栽这棵树时动用了吊车与挖掘机。实在是个大工程。它身旁不远处站着一棵鸡爪槭,秋冬时节,绚丽斑斓的色彩与皂荚树冷峻遒劲的枝干交相辉映,成了园里摄影爱好者拍照的最佳视角。散步的情侣试图摘下几只皂荚,可惜树太高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从树下走过,望着它若有所思。皂荚树下,我遇见过读书的人,抱娃的人,遛狗的人,发呆的人,抬头仰望的人,喃喃自语的人,匆匆赶路的人,无所事事的人。我也遇见过黄鼠狼一溜烟钻进旁边的红叶石楠中,而我喂养的流浪猫咪们更是日日在这里游手好闲。
  春秋轮回,四季流转,皂荚树或郁郁苍苍或繁华烂漫,现在是冬天,它阴翳蔽日的叶子已凋零殆尽,枝柯诘曲,拥抱苍穹,乌褐色的皂荚挂满枝头,果籽在风中簌簌作响,犹如唱着一曲古老的歌谣。
  我欣幸园子里有棵皂荚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