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祐初年,苏轼深感“人情诡诈,宦海尤甚”,为避党争和嫌疑(此时,苏轼之弟苏辙已由御史中丞升任尚书右丞,即执政大臣),数上奏札,请求外放。元祐六年(1091年)八月五日,诏定:翰林学士承旨侍读苏轼“除龙图阁学士、知颍州(今安徽省阜阳市)”,闰八月二十二日,苏轼经水路到任颍州,至元祐七年二月二十八日除命下,苏轼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军州事充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并于三月三日,离开颍州到了安徽怀远,苏轼知颍州时间约八个月。苏轼在颍州任上,非常注意培养、引导、举荐人才,并积极倡导廉洁勿贪。
举荐良才
苏轼到颍州任后,访问得本州旧出恶贼,已有陈钦、邹立、尹荣等被捉获凌迟处死。惟尹遇漏网得脱,结集陈钦之弟陈兴及郑饶、李松等数人,经常惊劫百姓,累次与捕盗官吏交锋,并准备与寿州境内强贼呼应,老百姓更加忧惧。
苏轼考虑到形势迫切,立即派遣官员督率捕盗官兵。颍州汝阴县尉李直方,自己拿出钱财,募人作耳目,查出了贼人的老窝所在。李直方认为众贼人之中,唯有尹遇最为狡猾凶狠难以捕获,于是亲自率领五名弓手去捉杀尹遇。到达贼人老窝后,众人畏惧不前,只有弓手节级程玉等二人,与李直方一起破门而入。尹遇惊起,抓起一把弓准备射箭,李直方跨前一步亲手将他刺倒,众弓手都拥了进来,才把尹遇擒获。
元祐七年正月苏轼特以此事表状(见苏轼《乞将合转一官与李直方酬奖状》),请求朝廷给予李直方第三等恩赏,特赐指挥,并以此劝激“忠义胆决方略之臣”。又考虑到朝廷会吝惜这个恩赏,苏轼查得自己现在按规定应该转升为朝散郎,情愿自请不转,将这个恩赏替换给李直方。朝廷最后只给了李直方一个选官免试的奖励。苏轼认为,“这恐怕不是用来激励为国奋不顾身者的办法”,于是,同年十一月,在礼部尚书任上,再次上札子,即《再论李直方捕贼功效乞别与推恩札子》,“请求圣上垂慈,重新给予恩赏,同时请允许我不再试用转朝散郎一官,免得后人妄加攀比。”
赵令畤,字景贶,又字德麟,是宋太祖次子赵德昭的玄孙,时任颍州签判,是苏轼的属官。
元祐六年,夏涝秋旱,“庐(今合肥)、濠(今凤阳)、寿(今寿县)等州皆饥”,“浙西、江东(苏、湖等州)累岁伤灾”,百姓吃树皮草根为活,盗贼蜂起。逃荒民众,络绎于途。抚济民众,官府必先有准备,苏轼“日夜计虑,势不可缓”(苏轼《乞赐度牒粜斛斗准备赈济淮浙流民状》)。
一日,天未亮,苏轼就召赵令畤议事说:“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出百余千,造饼救之。老妻(王闰之)谓某曰:赵签判在陈州时,办赈济有功,何不与他商量办法?”赵令畤便说:“这问题,我心里早已有了腹案。目前小民的困乏,不过是粮食和燃料两项,义仓有积谷千石,便可支散,以救贫民。作院有酒炭数万称,酒务有柴数十万称,可以照原价卖出。贫民得此两项,困难就解决了。”
苏轼大喜道:“吾事济矣!”立刻起草放积谷赈济奏,一面叫赵令畤去办理。
苏轼年长赵令畤二十七岁,爱其才,荐于朝,说他:事亲笃孝,内行纯备,博学经史,文采俊丽,吏事通敏,志节端亮。并特别说到“若后不如所举,臣甘伏朝典”。因首荐(元祐七年五月)未果,苏轼又在元祐七年十月、十二月上书《再荐赵令畤状》《再荐宗室令畤札子》。一年半后,赵令畤终被任命为光禄寺丞,后袭封安定郡王,迁宁远军承宣使。赵令畤在文学上造诣颇深,他在《侯鲭录》中记录了大量与苏轼有关的轶事和诗词,还把与苏轼在颍州的诗词唱和汇编成《汝阴唱和集》。
行成于廉
苏轼经常讲,廉俭有三益:一是规矩老实以养福气,二是节制饮食以养元气,三是节省花费以积蓄财富。他一生倡导廉为本,曾作《六事廉为本赋》,全面阐述这种思想:“事有六者,本归一焉。各以廉而为首,盖尚德以求全。”“功废于贪,行成于廉。”六事,即善(善良)、能(能干)、敬(恭敬)、正(正直)、法(守法)、辨(明察)。作《廉泉》诗,通过对水性的描绘、廉泉的赞美、历史典故的引用以及对人性矛盾的探讨等手法,深刻揭示了廉洁品质的重要性及其所蕴含的光彩和魅力。
苏轼对于物欲的基本观念是“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苏轼《赤壁赋》)。苏轼认为,人只有在精神世界中足够强大与自信,才有可能抵御物质世界那种虚幻缥缈的不确定性。
苏轼特别推崇东汉时期汝南郡细阳(今阜阳市太和县)人范滂。范滂以不畏奸侫、举荐有节操的人、反贪治腐而著称。范滂任过汝南郡功曹。那时,颍州属汝南郡管辖。所以苏轼在《颍州谢到任表》中有“宾主俱贤,盖宗资、范孟博之旧治”之说。苏轼少年时读《范滂传》深受启发,曾问其母:“如果我成为范滂那样的人,您同意吗?”母亲表示:“你若能做范滂,难道我不能做范滂母亲那样的人吗?”这次,他到自己的楷模——范滂的家乡和旧治做知州,感慨道:“顾臣何人,亦与兹选(也入选到这个行列)?”
苏轼还记录颍州民间俗语中可以取用的话:“处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劳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人能安闲散,耐富贵,忍痒,真有道之士也。苏轼多次引用颍州民谚“世治颍水清,世乱颍水浊”来告诫同僚,要以身作则,以官风带民风,营造清明的世风。
不吝赞美
作为“唐宋八大家”,苏轼是继韩愈、欧阳修之后的文坛盟主,这不仅因为他有举世无双的才华,更因他擅长发现和提携人才。正如苏轼自己也引以为豪的是:“独于文人胜士,多获所欲,如黄庭坚鲁直、晁补之无咎、秦观太虚、张耒文潜之流,皆世未之知,而轼独先知之。”(《答李昭玘书》),意思是: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当他们还默默无闻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们的光芒。除了向朝廷举荐这些人,苏轼还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孜孜不倦地为他们宣传,哪怕是拜访曾经的政敌王安石时,苏轼也不忘向他推荐秦观的诗文,希望这位前宰相能给与赞扬和引荐。
“有才你就夸出来!”苏轼,最会夸才。他夸黄庭坚的诗文如“精金美玉”“妙绝当世”,还模仿黄庭坚的风格写诗;他夸米芾的书法“超然奇逸”“超妙入神”;夸李廌“子之才,万人敌”;夸陈师道“文辞高古”;夸诗僧参寥“新诗如玉雪”;夸秦观“词采绚发”“议论过人”“新诗说尽万物情”;夸张耒“汪洋淡泊”“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人”“高才固难及”(你的才华我难以企及);夸文与可:“老兄诗笔,当今少俪,惟劣弟或可以仿佛。墨竹即未敢云尔,呵呵。”
夸才不避亲。说弟弟苏辙的诗文比自己优秀,“子由诗过吾远甚”“子由之文实胜仆”。米芾年轻时曾跟随苏轼学习书画,当米芾不自信时,苏轼夸他:“异日为宝,今未尔者,特以公在尔。呵呵。”(你的作品日后必为宝贝,现在的人还没有认可,是因为你还活在世上啊。呵呵),多年后苏轼认为米芾“青出于蓝”,已经超越了自己,苏轼对此都由衷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