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夏天天很热,全国文学更热。李云和铜陵一帮文学青年们热得全身大汗淋漓,为庆祝李云发表诗歌,他们满大街寻找能喝通宵的酒馆。
那一年李云18岁,学采矿的他在铜陵立新煤矿井下采煤。
李云发表诗歌那天的天空是不是万里无云,已无从查考,但那天李云走在上班的路上像是在云中漫步。他在文学天空里俯视着深不见底的矿井,矿井里顿时不再黑暗,一盏盏矿灯幻化成一个个太阳,一片片云彩。从此,矿井下的一条条巷道,一个个镐印,一节节矿车,就成了他笔下的一首首诗,一篇篇散文。
1990年铜陵市文联、作协与《青春》杂志社联合召开“李云黑色系列散文”作品研讨会,研讨会开完了大家一起喝酒,李云喝醉了。那一年李云26岁,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1992年,李云作为人才被引进铜陵日报社当专稿记者,当了三年记者后,阴差阳错地考到铜陵市中院当了两年法官,那份工作对于痴迷文学的李云来说,就像水和油混在一起,没法融合,所以李云也很少说起那段时光,但后来李云小说中涉及案件和法律的故事与情节处理,比起其他作家,拿捏得就轻松准确多了。这也应验了一句名言:所有无用的生活,在作家那里,都是有用的素材。两年后李云离开法院,去了市委宣传部,从铜陵市新闻办副主任一直做到铜陵广播电台台长、铜陵电视台台长。
这段日子,一眨眼,就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里李云虽然坚持着对文学死不改悔的忠诚,且不遗余力地挤出点滴时间创作,但那更多地是像在捍卫一种信念,守住一个文学人的身份。令人惋惜的是,那段日子,李云不可能拥有完整的写作状态,这是我当年看过李云一部中篇小说后的感觉。写了几十年,我有一个深刻的体验,作家的写作状态有时比写作才华更为重要。文艺心理学里用庄子的话来描摹写作状态,“何以知道?曰:虚壹而静”。创作的最好状态是心无杂念,静寂虚空。
去铜陵,我跟李云有过多次交流,他知道我35岁撤退到省文学院做了专业作家,他说他也想撤,想把文学的梦全心全意地做下去。我说:“创作是很清苦的,享受不到世俗温暖,还得忍受贫穷和寂寞。你要撤退,相当于跟文学私奔,得敢于承担一切后果。”李云说写作让他踏实和安静,文学让他找到了归宿感,所以,他不会在意清贫与孤独。不久他先调到铜陵市文联干了一年,后又调到了安徽省作协做秘书长。
用“工作狂”评价一个人,听上去褒中有贬,但用“苦行僧”来定位李云,还是比较准确的。他是一个可以在沙子里挤出水、在缝隙里辟出路来的人,本来作协工作足以让他脱掉几层皮,写诗出道的李云居然还做了六年多《诗歌月刊》的主编,我问他哪有时间审稿,他说在出差的高铁上、飞机上,在失眠的夜里,在早醒的清晨。每期卷首语他都亲自动手。几年后卸任主编,他就出了一本诗歌评论集《好诗在这里》。
苦学、会学、用心学,李云的文学创作功力突飞猛进。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李云像上演全武行。这两年他又涉猎电影创作,先后在《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了五部电影文学剧本,在这背后,是他对文学宗教式的敬畏、不图回报的付出与无怨无悔的求索。
其实,我最上心的还是李云的小说。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去老塘》,小说之所以能够产生广泛影响,是因为故事贴近生活接地气、精准白描细节极具质感,重要的是写出了窑神杜海泉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自我救赎和灵魂上岸。至此,李云完成了从业余到专业的华丽转身。
去年四月,李云主动卸任了省作协秘书长一职,成了安徽文学院的一名专业作家。李云的人生是站在地面上的,但他的思想、情感和审美是在云端铺陈开来的。我想起了电影《云上的日子》里的一句台词:“云飞起来,一切都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