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是春天的第二个节气,农历一般在正月中旬。元人吴澄所著《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雨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水矣。”其“三候”在《逸周书》中则表述为:一候水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从此,大地开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不仅万千花朵竞相争奇斗艳,还有各种野草不甘寂寞地钻了出来。而在向来重视本草的中国,很多野草被无数“神农”津津有味地进行尝试,成为碗碟之中的“野菜”。事实上,国人对野菜始终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诗经》开篇《关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中的“荇菜”,到现在仍然是野菜。
野菜作为一种日常的辅助性食物,在很早就已经引起了古人的注意,但是系统介绍野菜知识的专著要到明代才开始兴起。明代朱橚担心百姓在饥荒之年无食可进,主持编纂了《救荒本草》一书,这是中国古代第一本系统介绍野菜的专著,对野菜的种类、食用部位、加工方法都作了详细介绍。此后,野菜作为一种救荒食品,被很多学者当作专门的研究对象。明代屠本畯《野菜笺》、明代王磐《野菜谱》、清代顾景星《野菜赞》,总共记述了44种野菜的性状和食用方法。
那么,到底有哪些野菜能够成为国人的“清欢”?且看文人墨客的诗性表达。首推苏轼的“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中的“蒌蒿”与“芦芽”。蒌蒿又叫泥蒿,主要出产在长江中下游地区,绿茎绿叶,清新淡雅,有一股自然的蒿草清香。东坡先生对此物非常偏爱,曾在多首诗中对其有过描述:“久闻蒌蒿美,初见新芽赤”(《岐亭五首,并叙其一》)。至于“芦芽”,就是芦苇的嫩根,它白嫩多汁有点甜,也许在古人看来,这就是一道纯天然的餐后甜品。
中国自古就有采集野生荠菜食用的习惯,《诗经·邶风·谷风》云:“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白居易的荠菜,长在官舍里:“满庭田地湿,荠叶生墙根。”(《早春》)而辛弃疾的荠菜,长在小溪旁:“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鹧鸪天》)荠菜也是“吃货”苏轼所钟爱的,盛赞其为“天然之珍,虽小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并在贬官外放时,他还用荠菜、黄豆和粳米一起煮粥,称为“东坡羹”,夸它“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同时留有诗云:“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次韵子由种菜久旱不生》),“烂烝香荠白鱼肥,碎点青蒿凉饼滑”(《春菜》),等等。
“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其实,这并不是说雨水节气的野菜寡淡无味,相反,很多野菜是用它们特殊的气味来吸引人类。譬如,产于长江下游一带的水芹,特殊的香气让它成为各种春卷食材中的“卷王”,熊禾留有诗云“胡为此不采,却采泮水芹”(《寄赵菊东山长三首》);香椿头也凭借浓烈的香气,成为价格不菲的珍馐,鹿国栋为此吟道:“才露青芽三两寸,便成食客美餐尝”(《香椿》);野葱的地下鳞茎虽然只有花生米那么大,却有着特别浓烈的香气,有诗为此赞曰:“野葱郁郁如苔蒜,鸭脚苍苍似锦麟”……然而香气界的顶流,则数杜甫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赠卫八处士》);曹雪芹更是将其推到极致:“一畦春酒绿,十里稻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