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未亮,我站在老屋的门槛上,望着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灶膛里的火苗全无心肝地欢跳着,映红了母亲的脸。她正在为我煮馄饨。
“多吃点,路上要坐那么久的车。”母亲将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我面前,碗里漂着翠绿的葱花,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咸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头的哽咽。父亲坐在一旁,默默地往我碗里夹着咸菜,他的手上还沾着清晨去菜园摘菜时留下的泥土。
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母亲总会包很多馄饨冻在院子里。那时的我总爱趴在窗台上,看着一个个白胖的馄饨在寒风中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如今想来,那不仅是食物,更是母亲满满的爱意,是她将整个冬天的心意都包进了这小小的面皮里。
收拾行李时,母亲执意要给我带上她腌制的咸菜和腊肉。她的动作很慢,将每一件东西都用塑料袋仔细包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行李箱。“城里买的哪有家里的好”,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极了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上的霜。
“我骑三轮车送你去车站吧。”母亲说着,已经推着那辆老旧的电动三轮车出了院子。这辆三轮车,已经陪伴母亲整整十年。记得刚买来时,车身是鲜亮的蓝色,母亲骑着它去集市卖菜,接送我上学,载着父亲去看病。如今,蓝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车把上的橡胶套也磨得发亮,就像母亲的双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执着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清晨的风带着寒意,母亲执意让我坐在车斗里,用厚厚的棉被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三轮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的故事。母亲的后背在我眼前微微晃动,她的棉袄已经洗得发白。
“妈,就送到这儿吧,前面就是大路了。”我忍不住说道。母亲却摇摇头:“再送一段,我看着你进站。”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依然固执地向前骑着。我望着她的背影,既希望她能早点调头回家,又害怕她一转身就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这种矛盾的心情,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紧紧缠绕着我的心。
火车驶过熟悉的田野,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我摸了摸口袋里母亲塞给我的平安符,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这一别,又是经年。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任泪水无声地滑落。这离别的站台,承载着多少游子的不舍,又见证着多少父母的牵挂。而此刻的我,只愿时光慢些走,让父母的白发少一些,让重逢的日子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