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11版
发布日期:
毛豆与黄豆
□陶妍妍
  汪曾祺谈及家乡美食时曾说,“夏天,家家都要吃几次炒毛豆,加青辣椒。”他家在高邮,也属江淮分水岭一线,伏天能吃到的菜估计也没多少。后来又在一篇文章里读到,毛豆烧仔鸡居然是淮扬菜,不置可否。
  我印象里苏浙一带人,更多吃的是带壳的糟卤毛豆或盐水煮毛豆。夏夜,一瓶冰啤酒,一钢盆盐水煮毛豆,足够一个中年男人看完一场足球赛,消磨完整夜暑热时光。
  很多老合肥都钟爱一道土菜,叫毛豆炸酱,因为特别下饭。这道菜除了要有新鲜的毛豆米,一定还要加当地的红辣椒和豆干,还有一大块五花肉切成肉丁。以前中科大北门有一家私房菜馆,主做正宗合肥土菜,据说它家香肠是用茅台灌的,所以特别香。那家苍蝇小馆里有很多挺贵的菜,但我独爱老板炒的毛豆炸酱,酱得是黄豆酱,里面放上巢湖干虾米,很提鲜,有些季节还会放茭白丁,脆生生的,好吃得很。
  毛豆本质是道蔬菜,但如果夏天不摘,到秋天就会变成大黄豆。大黄豆的叶子枯了,秆子也枯了,豆荚皮也枯了,怎么让人浑身痒痒的毛还在呢。大黄豆被秋天的太阳暴晒后会蹦出豆荚,用细筛扬去草木灰,被细心装进网兜,挂上房梁,留着入冬煨咸鸭子吃。
  吾乡水少,村边几口水塘比澡盆大不了多少,所以吾乡的鸭子,总要结伴一瘸一拐去村外的“大塘”里畅游。日行两万步,造就了它们精瘦的体格,但不知为何,皮下脂肪却厚得很。
  经过一个夏天的凫潜,秋后的麻鸭已长得又肥又壮。此时是“露从今夜白”的节气,苍蝇蚊子统统不见,江淮平原的秋冬又干燥,正是腌咸鸡、咸鸭的好时候。我不会腌菜,据说干这个工种也得有“手气”,有人腌出的肉香喷喷,有些则是“臭手”,腌啥臭啥,连雪里蕻都不行。我二姑就是个“香手”,所以每年家里腌制的活都交给她,老早我奶奶就会买好多袋大粗盐扔在大缸里,等她回来忙活。
  所有的咸货都是靠朔风吹、阳光暴晒,晒到最后,咸鸭子变得“皮包骨头”——精肉变成肉干,粘在骨架上;鸭子皮则在阳光下滴着油。这时随时可从山墙头取下来吃,但要用凉开水浸一夜,把盐分泡出来些才好;黄豆也要泡发一夜,为了更好地吸收汤汁。天一亮,在锅底铺满一层湿答答的黄豆,再把斩成小块的咸鸭子铺上去,冷水淹没,大火煮开,小火慢煨,等豆子都嘭开了嘴,就算煨入味。
  我极讨厌吃咸货,对这道地方菜自然也不“感冒”,但黄豆里有淀粉,这道菜冷却下来会变成咸豆冻,用勺子往锅底狠狠一挖,能挖出像皮冻一样颤巍巍的一大块,早上喝稀饭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