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柜隔层里永远塞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右边是崭新却没拆封的亚麻衬衫。打开柜门时，它们总会挤得咯吱响，像两个争着要说话的人。
　　三年前的搬家纸箱还摞在储物间角落。最底下那个贴着粉色标签的箱子，我始终没勇气打开——里面装着大学时期收集的演唱会门票，每张票根都留着前排女孩递来的荧光棒印。去年收拾时发现箱底压着张泛黄的便利贴，潦草地写着“要永远做彼此的小太阳”，笔迹被水渍洇开，却比任何纪念品都戳心。
　　书桌第三个抽屉才是真正的秘密基地。最上层放着小学时的作文本，红墨水批注就像刚写上去似的清晰。中间夹着二十年前的电影票根，当时为看《霸王别姬》特意坐了三小时绿皮火车。最下层锁着个铁盒，里面装着爷爷留下的怀表零件，螺丝刀都生锈了，可每次搬家我都带着它——尽管早不能走了。
　　每个周五下午三点，我会把“无物星期五”的仪式感拉满。
　　第一次尝试是在去年深秋，我把三个月未穿的衣服叠成小山扔进回收箱。羊毛开衫的袖口还留着被咖啡污染的痕迹，摸着衣领上褪色的香水印，突然想起这是去年生日朋友送的礼物。垃圾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就像心里某个没说出口的“不要”被强行剪断。
　　那天夜里，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衣柜空荡荡的衣架晃得厉害，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忽然觉得玉宇清澄，心里干净得如同新生。
　　周五处理旧物成了我生活中小小的仪式，每次扔东西时，我对着镜子说：“五年后你还会需要它吗？”大多数时候答案是否定的，就像上周处理掉的那堆超市传单，它们曾经堆成过期的城堡，如今却成了阳台花盆的隔热垫。
　　昨晚写东西时，老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外卖盒、广告传单和瓜子壳排成奇异的星座图，我忽然笑着抓起扫帚开始跳舞。月光透过晾衣绳晃动的影子，和二十年前妈妈晾衣服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或许真正的断舍离不是扔掉什么，而是学会在流动的光影里，与自己的影子跳一支永恒的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