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响,非机动车道上,一辆电动载货三轮车挂到了电瓶车,电瓶车瞬间倒了下来。一个胖胖的老头横在了路上,头盔滚落,身子被电瓶车压住。身后的小孙女,顺着惯性倒在地上,被老头的身体压着,带着惊吓,大哭起来。
我刚从公园出来,毫不迟疑地了跨过去,伸手先把孩子从老头身下慢慢拖拽出来。老头挣扎着,从车下爬起,坐在路上。那个骑电动三轮的戴着工地上常见的蓝帽子,瘦瘦的,个子挺高,着急忙慌地停好车跑回来。
胖老头看到我把孩子抱边上了,拿出手机来,很快按了几个数字。蓝帽子很是焦急:“你不要报警,我给你200元,自己去看一下。”胖老头气呼呼地说:“你撞到我了,我要报警。”蓝帽子说:“这样,我给你400元,可以吧?”
“你带我孙女去医院拍个片,做个CT看看,不会多要你钱。”胖老头说得也在理。猛地摔倒,谁敢保证现在没事,迟一些会不会有事呢?蓝帽子指着我说:“我身上的钱都给你,这位先生在边上看着,我们两个人都是有责任的。”他掏出口袋里的钱:几张红色的,还有几张蓝色的。
这时候,我看见胖老头的颧骨在冒血,蚯蚓一样弯弯曲曲地流到衣领上。幸亏是戴了头盔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提醒他:“你腿怎样?”他弯下腰来,挽起裤管,膝盖确实摔破皮了,血渗了出来。
我问胖老头:“你家离这里远不?叫你子女过来一下,带你们去看看。”他说:“电话打了,就在附近。”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就朝路口走去。没走几步,蓝帽子拦住了我:“先生,你先不要走,给我做个证人。”
他人需要,那我就多停留一会。万一受伤者的家属过来,要打人,还可以拉一把。往回走的时候,我忽然瞧见蓝帽子从那叠钱里,抽出来一张红色的,放进了另一个口袋。他看见了我的惊讶,尴尬了一下。
胖老头气呼呼地说:“我本来是带孙女到城里去玩的,不然在家玩游戏……我头上血没事,孙女万一有情况呢,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的。”蓝帽子着急起来:“我口袋里就这点钱。家里,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老太婆,需要天天伺候。”
一辆小车靠着护栏停下来,应该是胖老头的妻女。他女儿抱着孩子说:“腿有没有事?”孩子看到妈妈,痛哭起来。
我站在他们边上:“这事情也不太严重,互相留个电话。”蓝帽子说:“我用不来手机,没有手机。”这也有可能,他既然摸出现金,不用手机也正常。
约摸十分钟,闪着警灯的车在不远处停下来。交警简单询问了几句,姓名,身份证,手机,胖老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交警又走向远处那蓝帽子的电动三轮车。交警抬头却看了站在边上的我一眼,准备张口。孩子的母亲先开口:“他是个好人,刚才我孩子说,这人把她从车下抱到路边的。”
交警来了,没我什么事,那就回家。路过蓝帽子身边,听见交警问:“手机号多少?”我想他是没手机的,问了也白问。结果蓝帽子说:“我记不得手机号。”交警盯着他,声音响了:“报一下你手机号!”蓝帽子不情愿的从棉袄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嗫嚅着:“我不清楚手机号……”“那你打我电话。”交警严肃了。
蓝帽子竟然有手机,我还觉得他身单力薄的,需要给他作证,以免被讹诈,看来,纯属自作多情。我又想起刚才他“私藏”的一百元,前后对比,他是有着足够的城府与精明。
暮色渐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我转身离去时,听见身后孩子的母亲轻声哄着怀中的女孩:“别怕,刚才那个叔叔是好人。”我心中顿时光明起来,不管世界多么复杂,坚持做个好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