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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旧课桌
□胡文燕
  阳光从窗户跃进来,一道光照亮屋内,悬浮的灰尘在斑驳的红漆桌面上跳跃着。
  这张长约95厘米,宽50厘米的老课桌,却有长达三十年的工龄,陈旧的桌肚里盛放过我年少时的稚气、梦想和倔强。因长时间的使用磨损,四只桌腿已经长短不一,高低不平,父亲却一直没舍得扔掉,将课桌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为防止晃动,他将矮一点的桌腿垫上了碟片,桌面上放置有线电视的机顶盒、遥控器等小物件,桌肚里则放了记账本和一沓黄梅戏碟片。
  “爸爸!你就给我打张新课桌吧!别人都有呢!”耳畔忽地响起了三十多年前我哀求父亲的回音,时光流转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小升初那年的暑假。升入中学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我却喜忧参半,喜的是踏上了又一个阶梯,忧的是没有一张新课桌。那时候中学生的课桌椅不是学校统一提供,需要学生自备。
  父亲从和我相差不到十岁的堂叔那里借来一套桌凳,木纹深处嵌入一块块干涸的蓝黑色的墨汁,像一片凝固的死海。桌面中间的两个铰链断裂了一个,每次抬起桌面,需要费好大劲才能合上。
  让我觉得最丢脸的是那条短板凳。因为没有靠背,每次上课我都正襟危坐,不敢有半点出神开小差,稍不留神打个盹,后背的悬空就让我身体失去平衡,洋相百出。全班只有我一人用这种桌椅,让我一度产生自己是另类的感觉,自卑感时常笼罩着我。我暗自发誓,一定要换套课桌椅。
  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父亲居然答应了,放倒了门前那棵一人合抱的大柳树。年底请木匠师傅上门打家具时,特地给我打制了一套新桌椅。我趴在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桌面上,幸福感爆棚。那一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父亲用毛刷给桌椅刷了两遍红漆,闪着红色光芒的桌椅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依稀记得,坐在我后面的男生,有次上课时,悄悄将我的发尾系在椅子上,待我起立时,被拽得龇牙咧嘴。为了给他长点记性,当值日生的那天傍晚,我在他的课桌上画了个大狗熊,第二天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捂嘴低笑,回头相视,两人一起哈哈大笑。也还记得,坐在前面那位腼腆的男生,上下课都趴在桌上做解不完的数学题。
  那些年,桌角刻过小秘密,桌肚里藏过漫画书,课堂上,班主任在教室的过道里来回地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用夹着粉笔的右手在课桌上敲击着。
  青葱岁月,年少无畏,几多欢笑,几多惆怅,我们的喜怒哀乐,努力过的模样,它都记得。
  那时候总幻想着逃离这张课桌,去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拥有一张足以让自己施展拳脚的大方桌。长大后才发现,最怀念的不是下课铃声,而是那方总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课桌一角。
  离开这张被岁月磨掉棱角的课桌,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面对现实,而有些回忆,则顺着桌腿的裂缝一年年向下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