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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玩具不过期的爱
□马晓炜

   
  周末,妻子正热火朝天地收拾家里的杂物。她看着墙角堆积的几箱女儿的玩具,忍不住抱怨起来:“这些‘古董’除了占地方,留着有什么用……”然而,忙着整理书包的女儿却不恼,笑嘻嘻地抱起雪白的毛绒北极熊,在它鼻尖上亲了又亲。妻子瞪着我:“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恋旧!”
  确实,年岁渐长,我越发容易怀念过去。但没想到都是一名高一年级的学生了,女儿仍对儿时的玩具如此爱不释手。每年寒暑假,她都要把那些红的、黄的、绿的玩具一件件取出,擦拭保养,像是在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妻子担心这会影响学业,我虽理解她的焦虑,可更懂得女儿的心意,因为在她最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我正戍守在千里之外的军营。
  记得那年冬天,我风尘仆仆探亲回家,推开门就见三岁的女儿抱着玩具电话,对着听筒“喂喂”个不停。妻子说,这是女儿想念爸爸时的特殊表达方式。我的眼眶瞬间发热,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爸爸都听见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会发光的塑料电话,成了连接我们父女的秘密通道。每当夜深人静,我都能想象女儿抱着电话自言自语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穿越千山万水,触碰到父亲的存在。
  休假期间,我给女儿买了一个与她同样高的电动北极熊。它会唱歌、讲故事,眼睛还能发出温柔的蓝光。这只北极熊成了女儿的守护神,每晚必须搂着它方能入睡。直到女儿小学三年级,在妻子再三劝说下,它才从被窝“迁居”到床头柜。但每当考试失利或与同学闹别扭了,女儿还是会抱着它说悄悄话。
  与其他玩具相比,最令女儿珍视的,是她六岁生日时我送的粉色梳妆台。她总学着妈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对着小镜子给自己涂口红不说,还给芭比娃娃设计各种发型。有次丈母娘带她出去玩,弄丢了一个精心打扮的芭比,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全楼邻居帮着寻找方物归原主。从此她的“美妆工作室”多了条规矩:娃娃们不许出门。那个梳妆台的抽屉里至今都保存着各种“化妆品”,用蜡笔削成的口红,瓶盖做的粉饼,用糖纸剪成的眼影,等等。
  眼下,梳妆台的漆面已经斑驳,北极熊的绒毛亦不再蓬松,可女儿照样定期为其“体检”。她会用软毛刷轻轻梳理北极熊的毛发,用橡皮擦小心擦拭梳妆台上的划痕。有次我见她对着缺了角的玩具电话出神,突然明白:这些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她童年的见证者,是父爱缺席时的情感寄托。那个玩具电话的按键已经失灵,可女儿仍然保留着它,好似保留着一段无法复制的童年对话。
  在女儿的书架上,还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穿着手工缝制衣服的布娃娃。每个娃娃背后贴有小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它们的“生日”,其实就是我每次回家探亲的日期。妻子总说这些旧东西占地方,可她不知道,对女儿而言,每件玩具都是一个时光胶囊,封存着等待父亲归来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