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天气仍然有些燥热,小聚的温馨还在手机的相册里。
中秋时节,两位舅兄分别从温州和合肥赶回家乡,陪着父母共度了一段时光。我的父母已逝,与岳父母常年生活在一起,每个年节的氛围依然浓厚,相聚的欢乐总是能让心情舒畅一段时间。
如今的节日,除了与家人的相聚之外,似乎没有更多的礼仪和必须需要时常走动的了。记得小时候,春节、端午、中秋等等,都是要带着糖果糕点把远远近近的亲戚拜访一遍的。
幼时,拜年走亲戚,我们就是杨柳青年画中那胖墩墩的小儿,溢出了画面的笑声,一串串撒落在兴高采烈的乡间小道上。山高路远,风大雪猛,也阻挡不了我们的热情。拜年的礼物大多是一包报纸裹着的红糖、大红枣,或“麦乳精”类的营养品,送给姨娘姑奶舅舅姑父。登门拜年的大多是放了寒假的小屁孩,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你到我家,我上你家,这些礼物拎过来送过去,像交换一样,但尽量避免完全一样。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是父亲母亲根据亲戚辈分的大小和亲疏远近,在家里掂量来掂量去,然后塞入一个大竹篮,披上一面大红布,在不要送错了家门的左叮咛右嘱咐下,把一项项重任交付到了两兄弟的肩上。
记得跑得最远的是一个叫黄土关的庄子,一位德高望重的姑奶。白发鹤颜,面容清秀,一双三寸金莲,颠得稳当而自如。每次去姑奶家,印象深刻的除了好吃好喝之外,就是临别时老人家寒风中颤抖的白发和婆娑的泪眼。从上小学开始,直至高中,春节年年拜望。在侄孙们即将离开时,姑奶便开始揉眼睛,用新买的手帕包上瓜子、花生、糖果等等,一人一份。再就是袜子、毛巾,而最特别的是,老人家会给每人送一条自己亲手编织的红色蚕丝带,寄予着娘家的儿孙辈红红火火、兴旺平安。从少小的欣喜,到渐渐长大后的感动,常常在分别时也让我们一步三回头,看着老人家瘦弱的身子在厚重苍茫的群山前伫立成一尊雕像。回家后,便不停地向母亲和姐姐们述说着姑奶家饭桌上可口的饭菜,和她的深情厚爱。近处,跑动的亲戚就更多了,开学之前的那段时间似乎每天都拎着糕点在不断地走村串户之中。有奶奶的娘家,有舅舅姑姥家,有姐姐姐夫家,甚至延伸到了远房婶婶的姐姐的娘家,那些常常忘了怎么称呼的表亲,都在父亲母亲的旨意下,让我们一一访遍。
端午和中秋也是免不了的。端午节临近,一份甜得发腻的绿豆糕,加上两瓶酒,便步伐昂扬地来到了舅舅和姥姥家。中秋节里,嗅着浓郁的稻谷香,两个月饼、两瓶酒,伴着煦热的阳光,兄弟俩再次完成一次愉快之旅。抹抹油亮的嘴角,带上一份炒得焦香的南瓜子和板栗,一路饱嗝一路歌。
如今我扎根在小镇,传统的节日里拜望的亲戚除了舅舅,岳父岳母,以及一母所生的兄弟姊妹,其他的几乎都一一搁下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亲戚必须要往来一番。
先前是因为爷爷和奶奶去世,拜望的亲戚少了一些。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的相继离开,更多的亲戚走丢了。没了送礼的重点对象,那些亲切和温暖变成了不温不火的一杯茶,便渐渐地失去了期待和留恋,直至冷却。
想想也罢,我在农村,尚有三两亲戚来往,若像现在众多的年轻人寄居城市,单门独户,只身天涯,又拜访谁呢?要么跻身热闹的人流,享受繁华,挥洒自由;要么抬头遥望远空中灿烂烟火中的星光,偶尔想起,想起年少时那些跑动不息的亲戚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