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放先生的《幽深之花》,带来与众不同的阅读体验。第一辑《幽深之花》,皆为短章,似一首首精致的散文诗,间或配以画家石兰女士绘制的插图,简洁爽利,古典之美扑面而来。第二辑《存史或者废弃》,写古镇三河、婉约江南、人文合肥,让我们看到先人孜孜不倦心境澄明,颇能治愈人心。
在很多人心中,乡村是留恋、纠结之地。故乡,存在于心灵的每时每刻。一草一木,皆被赋予美好,见证我们的悲欣荣辱,尽管曾经想着尽快逃离,但最后都成为我们最深刻的记忆。现在,我们时常以自己的打开方式,去唤醒某一棵树、某一个院落,也唤醒自己沉睡的片断,故乡成为新的向往、追寻之地。
家乡的幽深之处带给我们欢乐与思索。江淮丘陵,四季分明。老家罗塘集,毗邻古镇庄墓,依偎瓦埠湖,河渠塘坝沟汊众多。岸埂上,桃李、杨柳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杂树,成为人们密不可分的陪伴。高远而寂寥的秋天,所有的植物,或是奉上芬芳与果实,或是积聚能量准备越冬,光滑鲜亮与干燥粗粝,皆是致敬生命,不负韶华。
芬芳大地,村庄星罗棋布,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旗帜和标识。或许是青桐、古槐、水井、河湖、祠堂……那些深刻的印记,我们都历历在目。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农民享受到发展的成果,但也遗失了乡村一些本真的元素。当那些村庄最惹眼的标志、有趣而有意义的事物逐渐消失之后,我们又怎么回村呢?乡邻们无法回答,我们自己也无法回答。
大地丰饶,欢笑同在。感知节气的美好与热烈,是春光春色,夏日夏景,大自然的节奏,聚拢、消散;凝结、升华。我们的双脚,一路与美丽同行。植物伴随着生活的日常,花花草草点缀乡野,蔬菜果实连绵不断,很多蔬菜开花后高枝独立在园中,最后剩下饱满的果实与干瘦的枝条,那是用来生儿育女、传承繁衍的种子,被赋予崇高的使命,它们是村庄最重要的图腾。
季节周而复始,万物迁延而过。连绵的阡陌,见证发芽、阵痛、生长,每一次蠕动,都是生命的膜拜与体验,终将成长成熟……袅袅炊烟,升腾的是烟火,是希望。万物欣荣,漫溢着活力,一切的过往,其实才是真正的序章。一切的消逝,才是真正的开始。一切的错过,才有幸福的重逢与珍惜。
儿时,竹篱人家,幽静小院,茶豆、豆角寻找攀附之地,引得蝶儿纷飞。墙头院落,丝瓜花、果实翻越到邻家院内。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盯着院中的食物,猪槽里的米粒杂食,时而从树上一跃而下,飞快地啄上几口,满意地飞回枝头。这些曾经的常见,却是心中永远的回味。
故乡的风物、美食,是我们一生的滋养。《舌尖上的中国》里说:“无论天南海北,人们对家乡的滋味,都有刻骨的钟爱和绝不掩饰的自豪。”很多寻常的食物,占据着我们的味蕾记忆,挥之不去。行走在家乡的田埂上,穿过阳光折叠的野树林,甚至在雨中在风中,我们都会发现众多美好的事物。
我们平凡的一生,总有一些地方无法回避。村庄是隐秘的,故事山重水复,在村庄流传,隐秘渐渐变成津津乐道。山冈上的一缕春风,翻动着书页,村庄从古朴中醒来。鸟雀、露水、雨雾,各自就位,明媚着,见证着,享受着。麦黄杏熟,蝉鸣如嘶,稻花芬芳,稻穗的阴影,遮盖一缕缕空隙,农人们扛着铁锹,把原先用于清沟沥水的田缺垫好,让田埂平坦一些;走下田地,挥舞镰刀,一把把地收割,铺成一排排晒掉一些水分,用扁担挑、用独轮车推大板车拉,直至在打谷场上完成收获最后的环节,成为清香、金黄、沉静、稳妥的稻谷,诸多加工后的农产品,一路哺育着我们。
如今,收割机驰骋于平整田畴,农事不再如先前那么艰难辛苦,打谷场日益缩水,失去功用;大小不一的石磙,立在边角;高亢的牛歌,已随风飘散;但我们无法放弃,更不会背叛过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始终坚信,所有的日常不会变为庸常。
走进《幽深之花》,通透的文字,饱满的想象,散发缕缕醇香,让我们再一次回望乡村,凝神思索,眼前呈现繁花一片,绿荫一片,季节的枝头,明晃晃的果实鲜艳抢眼。一切,皆为最美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