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阿房宫赋》是在中学语文课本上,那时做学生,目的是上大学,可语文老师全然不顾我们时间的紧迫,要求我们通篇背诵它,他老人家的理由是学习为且不仅为高考。于是,学校北边爬山越壑、绵延逶迤的院墙跟前就有三三两两的诵书声。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我背到这里就会停下来想入非非,就会可惜阿房宫“楼塌了”。稍稍地发呆之后接着又背:“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后来的学习经历中陆陆续续捡拾起一些与“楚人一炬”相关的历史点滴,弥补了读中学时的懵懂。
司马迁在《项羽本纪》里记载了项羽火烧秦宫的事:“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项羽破秦,焚宫殿,毁宗庙,甚至掘祖坟,《史记》有载,后世发掘兵马俑中过程中发现了毁坏和焚烧的蛛丝马迹,也有针对项羽的推测。
楚人一炬,烧掉的是咸阳宫还是阿房宫史有争论,好在这与项羽灭秦的结局并无大碍,楚人一炬,火光不论出现在哪座宫殿,都标志着秦王朝的终结。
《项羽本纪》中,司马迁不仅详尽地记载了楚霸王项羽攻秦时势如破竹、英雄不可一世的骁勇善战,也记述了项羽沽名钓誉、趾高气扬的一面。鸿门宴中他刚愎自用,不听谋士忠告放走刘邦,埋下后患,最终垓下一战,四面楚歌,无可奈何中感叹:“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感叹“时不利兮”其实是他自己化有利于无利,变主动为被动的结局。
后人感叹楚汉相争这一段历史者诸多,情怀各异,莫衷一是。
《晋书·阮籍传》记载放浪形骸的三国魏诗人,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是对项羽和刘邦的一概否定。
杜牧同样也作过《题乌江亭》的诗,对项目自刎乌江的痛惜:“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李清照则不然,她对项羽英雄气概是给予肯定的,认为他的灵魂是高尚的。她在《夏日绝句》中感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项羽的生死在李清照的心中处在“人杰”和“鬼雄”的境界。
破书万卷而又身经百战的毛泽东在《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号召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他把项羽的失败当做一面镜子,没有重蹈覆辙。
楚人一炬烧毁了一个旧王朝,但撇开后来刘邦建立的汉王朝在中华文明上的功过而言,霸王功亏一篑,一擎火炬焚毁了黑暗,却未照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