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正月初六,我一个在老家的表侄结婚,作为他最尊贵的舅爹爹,父亲必须要到场。表侄叫了一辆顺风车,将父亲接了回去。
吃完喜酒后父亲回来了,一回来,他便跟我说顺风车司机的事,说,他就是我们邻县的,姓陈,然后就说小陈人很好,车开得很稳当,他们还互留了联系方式。
母亲有些担心地说,你一个老头子,留一个陌生人电话干什么。父亲说,怎么不能留,我下次回家还找小陈,他说还能免费接送我。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母亲不相信。“信不信随你,这次回来就是他免费送我的。”父亲说道。
大约一周后,母亲告诉我,那个小陈给送来了一大袋米面,一分钱不要。我一愣,问,哪个小陈?
“就是上次送你爸回去的小陈,”母亲回应道,“人家专门开车送到小区来的。”
只跟父亲打过一次交道的顺风车司机,凭什么给我们免费送东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有些疑惑,但也未深究。
父亲在省城和老家之间来回通常坐专线小巴车,但他最近回老家似乎不太情愿坐专线车,说,可以让小陈来接。我说,什么小陈不小陈,您跟人家很熟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别给人洗了脑,然后被他骗了——父亲有退休工资,且全由自己存着,我担心那个小陈在步步为营,有计划,有步骤地在套他。父亲是个凡事都喜欢朝外说的人,小陈应该已经知道他有存款的事了。
在我的坚持下,父亲最后勉强同意坐专线小巴车回去。
说好了第二天早上8:30在小区门口等,可出乎意料的是,到了8:30,我接到专线车小巴车司机打来的电话,说没接到人。
我瞬间明白了,父亲肯定跟那个小陈走了。我有些生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我已经在车上了。”父亲说。
“在什么车上,汽车上还是小陈的车上?”我问。
“嗯……小陈的车上,我给他钱,他不要,就这样吧。”没等我接话,父亲便匆匆挂上电话。再打,不接。
我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对劲,对一个老人如此热情,随叫随到,而且分文不收,没道理啊。
第二天我从表侄那里要到了小陈的电话,加了对方的微信,随后,我打去电话,想一探究竟。
“您是陈师傅吧,我是上次你送的那位老人的儿子,”我语气很不好地说道,“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父亲如此热情上心?你送给我们家的米面,还有接送我爸来回的车费,我可以转给你,以后请你不要再跟老人家联系了。”
小陈听完我的话后似乎有些蒙,然后说:“大哥啊,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十几岁就来省城里踏踏实实地做事,现在也有2套房子,我不缺钱的,你要是不信,等会我把身份证和房产证拍给你看。”
接着他又说道:“你父亲是个好人,让我想起我去世多年的老父亲。我手头上的事多,顺风车只是在有空时顺带跑跑,但老爷子开口说了,那么信任我,无论如何我得去接送他。跟你说句实话,耽误一上午,我也损失了好几百块啊。”
我还是不信,问道,那你究竟图个啥?
小陈在那头沉默一小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要说一点不图也不是,我也有点私心,希望日后大哥你能帮帮我——第一次送老爷子回去,在车上,他就说你是个作家,发表了不少文章,我儿子正在读8年级,数学、外语等科目都很好,就是语文不行,尤其是作文,扣分严重。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请您给他指导指导,所以,我得有礼在先啊,否则将来也开不了口啊。现在事情弄成这样了,我真没法开口了,对不起,再见。”
挂上电话后,小陈又将他的身份证和户口簿还有房产证拍照发给了我,并把他孩子的学生证也发给了我,以证明他不是个坏人。
原来如此,愧疚自责之情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我随即给小陈发去一条微信:陈师傅,是我错怪了你,谢谢你接送我老爸,孩子在语文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几分钟后,小陈回复了一个笑脸。
这个事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过于防范和谨慎,会让人与人之间变得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