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过后,我们酒足饭饱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唠闲话,看春晚,母亲却一刻未曾清闲过。抹净桌子、洗好锅碗后,母亲拎出从腊月初就开始积攒的一篮子土鸡蛋,一个一个放进水盆里洗净,又一个一个放入铁锅里。从水缸里舀出水,一瓢一瓢倒入锅里,直至将鸡蛋全都浸没于水里,才盖上锅盖。
母亲往灶间塞进大把松毛,抽几根硬柴置于松毛上,点燃松毛,引燃硬柴,灶洞里火焰如炬,温高如夏。不一会儿,蒸汽从灶间弥漫开来,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时母亲揭开锅盖,将五香、八角、陈皮等香料倾入水里,再倒入适量酱油、老抽,撒一把盐末,还不忘抓一把茶叶扔进锅里。
炆鸡蛋并不复杂,需要时间沉淀。母亲从灶膛里抽掉几根硬柴,用文火缓缓煮闷,不时拿锅铲翻动,让每个鸡蛋都能得到香气的浸润。鸡蛋在锅中缓缓变软、变色,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炆鸡蛋,带着咸香,成为新年第一道家常菜,也是一道画龙点睛之菜,因为它寄寓了母亲对家人团团圆圆,平安祥和的愿望。
大年初一早上,当我们洗漱完毕,母亲便笑眯眯地端上一大碟堆得宝塔山似的冒着热气的炆蛋,招呼道:“快来吃元宝,吃了元宝,年年招财进宝。”我们抵抗不住香气的诱惑,也不怕烫,抓起一个,在桌上轻叩一下,剥掉蛋壳,狼吞虎咽起来。
炆鸡蛋俘获了我的味蕾,将我的心牢牢地绑在一个叫“家”的地方。